路过的工人瞥一眼,大多嗤之以鼻:
“又瞎搞!洗衣粉厂去搞娱乐公司?咋不去种土豆呢?”
“听说投了好几百万呢!够发咱们多少奖金了?”
“管他呢,反正工资没少发就行。”
罗承宇看着那“璀璨星空”四个字,嘴角抽了抽,记下:【跨行业盲目投资,方向荒谬,资金额度巨大,风险极高】。
信息碎片四:父亲工友的私下闲聊。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父亲和几个老工友坐一桌。几口饭菜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建华,听说没?付厂长的小舅子,搞了个什么‘设备采购公司’,咱们厂新上的那套包装机,就是从他那儿走的账,价格比市场价高了起码三成!”
“嘘……小点声!没凭没据的别乱说!不过……采购科的老李上次喝酒喝多了,也吐露过一点,说是‘上面’指定的,没办法。”
“这特么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厂子早晚被这帮蛀虫掏空!”
罗建华闷头吃饭,最后憋出一句:“吃你们的饭,别瞎议论,传到有心人耳朵里没好果子吃。”
罗承宇默默扒着饭,心里翻江倒海,记下:【疑似存在利益输送,关联交易,采购环节猫腻极大,腐败严重】。
几天跟下来,罗承宇手里的“信息拼图”越来越完整,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这依兰厂,简直是个四处漏风的破船,而付厂长那帮人,不仅不修补,还在拼命凿新的洞,恨不得把船板都拆了拿去卖钱!父亲和这些老师傅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人微言轻,敢怒不敢言,或者为了那份稳定的工资,选择了沉默。
不能再等了!必须给父亲敲一记更响的警钟,让他从“技术自守”的状态里清醒一点,至少要多长个心眼,留点后路。
机会在开学前夜降临。
晚饭后,母亲张素珍在厨房洗碗。父亲罗建华坐在沙发上,泡了杯浓茶,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非完全没心事。
罗承宇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罗建华觉得儿子有点反常,扭头问:“咋了?明天开学,紧张了?”
罗承宇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
“爸,我跟您说点事,您别当我小孩子胡说八道。”
罗建华被儿子这架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坐直了些:“嗯,你说。”
“爸,我这几天跟您去厂里,听到、看到一些事。”罗承宇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比如,好多老师傅都说,好多还能用的老设备,非要换新的;仓库的物料好像对不上数;厂里还投了好多钱去搞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公司;还有……好像采购的东西特别贵,有人说是付厂长亲戚开的公司……”
罗建华的脸色慢慢变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你……你小孩子家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爸,我不是瞎听。”罗承宇目光灼灼,“我还看了爷爷的报纸,听他和李伯伯打电话时聊过一点。爸,您觉得,一个厂子,这么花钱,像不像……像不像咱家楼下王奶奶说的那种‘败家子’?光往外撒钱,不想着怎么挣钱,再厚的家底也得败光啊!”
他用最朴素的比喻,击打着父亲的认知。
罗建华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似乎都是事实,只是平时没人敢这么直白地串起来说。他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厂里的事复杂得很,咱们就是普通工人,干好本职工作,拿稳工资就行了。”
“爸!”罗承宇有点急了,“要是……要是厂子真被败光了呢?到时候没工资发了怎么办?咱们家怎么办?您和妈辛苦了半辈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罗建华内心最深的隐忧。他沉默了,脸色变得晦暗不明。是啊,他可以不想,但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存在。
罗承宇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恳求:“爸,我没让您去跟厂长吵架,那也没用。我就是求您,以后多留个心眼。厂里让干啥,您还干,但那些明显不对劲的事,您别往前凑,能躲就躲点。还有,您的技术那么好,是咱家最大的本钱,谁也抢不走。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厂里真有啥变动,咱们靠手艺,总能吃上饭。”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爸,您还记得李叔叔(电工班那位老师傅)上次说想接私活,帮人装电路的事吗?我觉得……这 ybe 也是个路子,不算犯法,就当是……嗯,技术交流!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罗建华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