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一过,日子就像被抽陀螺似的,转得飞快。年味儿彻底沦为了冰箱里那几顿需要努力消耗的剩菜,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最后一点鞭炮硝烟的垂死挣扎。对于刘邵文、王涛他们来说,一种名为“寒假作业”的终极恐怖,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承宇!救命啊!这数学应用题是外星文吧?啥叫‘相遇时间=路程÷速度和’?他俩为啥要相遇?不能各走各的吗?”刘邵文抱着脑袋,在他家饭桌上发出绝望的哀嚎,那本崭新的寒假作业被他蹂躏得跟咸菜干似的。
王涛的情况更惨烈,他对着作文本《我的寒假生活》已经发了半小时的呆,纸上除了标题,就多了几滴可疑的、像是口水又像是眼泪的痕迹。“我的寒假……除了吃,就是睡,还有挨揍……这能写吗?写进去老师不得请家长?”他哭丧着脸,觉得人生无比艰难。
张建军还好点,他爹用“不写完作业不准碰自行车”为威胁,逼得他不得不趴在缝纫机上奋笔疾书,只是效率嘛……看他旁边那堆拆得七零八落的闹钟零件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飞到“机械的海洋”里去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高峰,也眉头紧锁,对着那本《寒假生活指导》上的社会实践活动记录表发愁——帮社区扫雪?过年期间雪早化了。慰问孤寡老人?他光顾着玩玻璃珠了……
于是,罗承宇家的电话成了热线。
“承宇,第五题选啥?”
“承宇,日记借我‘参考’一下呗?”
“承宇,实践活动表咋填?我编个去图书馆行不?”
罗承宇对着话筒,语气慈祥得像居委会老大妈:“无量天尊,各位道友,修行之路需自身砥砺,抄作业乃左道旁门,于心性有亏啊……(省略五百字道理)……罢了罢了,看在你我交情份上,思路可以点拨一二,但答案嘛,自己悟去!”他熟练地扮演着“人生导师”兼“作业慈善家”的角色,既维持了人设,又没完全让他们不劳而获——主要是全抄了太明显,容易被老师一锅端。
打发完这帮“嗷嗷待哺”的难兄难弟,罗承宇自己的世界瞬间清静了。他的作业?呵呵,早就以“恐怖”的速度和高正确率搞定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包里,散发着学霸的耀眼光芒。
伙伴们陷入作业泥潭,正好给了他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父亲罗建华——以及他身后那座看似红火,实则暗流涌动的依兰厂。
“爸,您今天去厂里不?带我去呗?”罗承宇端着一杯刚给父亲泡好的浓茶,语气乖巧,“在家也没事,我去厂里图书馆看看书,或者看您修机器,保证不捣乱。”
罗建华看着儿子清澈(且充满算计)的眼神,接过茶杯,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看看!我儿子!不仅学习好,还这么求知若渴,连放假都想着去厂里学习(观摩)技术!比老刘家那个只会嚎叫作业的儿子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成!”罗建华大手一挥,“正好今天要去检修一下三车间的老灌装线,那家伙年纪比你都大,脾气犟得很,让你见识见识老爸是怎么‘降妖除魔’的!”
于是,罗承宇就名正言顺地成了父亲的小尾巴,开始了他的“厂区潜伏侦查”日常。
依兰洗衣粉厂过年期间虽然停产,但设备检修保养没停,厂区内依旧有人走动。罗建华是技术骨干,背着工具包,带着儿子在车间里穿梭,畅通无阻。
罗承宇的眼睛,就像最高清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记录着一切:
信息碎片一:车间“老人”的抱怨。
父亲在修理一台老式贴标机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叼着烟(车间里管得不严),一边递工具一边叹气:“老罗,不是我说,这老家伙虽然时不时闹点脾气,但核心部件都是进口的好钢口,再用十年都没问题!厂里倒好,听付厂长那意思,明年就要把这整条线都淘汰掉,换新的!说是啥‘智能化升级’,狗屁!我看就是变着法儿花钱!”
罗建华沉默地拧着螺丝,没接话,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罗承宇心里的小本本记下:【盲目更新设备,浪费现有资源,疑为资金流出渠道之一】。
信息碎片二:仓库管理员的嘀咕。
去领配件时,仓库管理员看着单子,嘀咕了一句:“咦?这批德国产的密封圈消耗这么快?上月才领了一百套,这又没了?三车间那条老线不是停了吗?”他翻了翻账本,摇摇头,“肯定是又被哪个车间挪用了,或者……唉,现在这物料管理,乱得很。”
罗建华只是催促:“先把我要的给我,别的我管不着。”
罗承宇记下:【物料管理混乱,可能存在虚报冒领或挪用现象,成本控制形同虚设】。
信息碎片三:公告栏的“喜报”。
厂办门口的公告栏,贴着一张崭新的、字迹鲜红的大喜报:“热烈祝贺我厂成功投资入股‘南海璀璨星空娱乐有限公司’!多元化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