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工厂藏着的危机后,罗承宇心里那杆秤悄悄变了。他不再满足于只当个“聪明却不显眼”的学生,总觉得手里得攥点实在的东西才行。他需要更多消息,得认识些能说上话的人,还得在小圈子里攒点“靠谱”的名声——万一将来真出事了,好歹能有那么一丁点儿说话的分量。
整合手里的“家当”是头一步。他翻出自己的“资本清单”:三千多块现金(主要是攒的家庭健康基金)、比这时代超前不少的见识、越来越稳的性子,还有在学校攒下的“学习好”“有主意”“不好惹”的名头。人脉方面也盘点了一番:家里人(爹妈、省城的爷爷奶奶)、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圈)、还有靠着父亲工友搭起来的厂区关系网。
他打定主意,总体还得藏着点,但该露的锋芒也得露。尤其是在那些可能成为“自己人”或者能递消息的大人面前,得用符合他年纪、又让人记牢的方式,刷点存在感。
机会来得比想的快。元旦前,父亲罗建华所在的电工班因为今年“效益爆棚”,得了笔额外奖金,班长一拍大腿,说要组织聚餐,就定在生活区门口那家“老地方饭馆”。这种工友聚餐常见得很,有时候谁家里孩子没人看,也会带来跟着蹭顿饭。
罗建华心情正好,问罗承宇:“小宇,晚上爸班组聚餐,都是你认识的叔叔伯伯,去不去?带你吃点好的。”
换以前,罗承宇多半摆摆手——大人喝酒吹牛有啥意思?但这次,他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去!当然去!”
晚上,饭馆包间里热气腾腾,菜香混着酒气飘得满屋子都是。电工班七八号汉子围着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罗承宇是唯一的小孩,被安排在父亲旁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彻底热了,你敬我一杯,我劝你一口,嘴里说的不是今年奖金多厚,就是厂里的新鲜事,偶尔也夹杂着几句“活儿太累”“领导瞎指挥”的抱怨。
罗承宇闷头吃着菜,耳朵却跟雷达似的,啥话都没漏。他听出来了,除了大家伙儿都乐呵的高工资,有几个老师傅——比如总跟父亲凑一块儿的李师傅、王师傅,说起厂里最近又投钱搞了个“电子元件厂”,眉头就没舒展过,不像其他人那样跟着起哄。
“老罗,你说这电子元件,跟咱洗衣粉八竿子打不着,厂里扔那么多钱进去,能成吗?”李师傅抿了口二锅头,压低声音问罗建华。
罗建华摇摇头:“谁知道呢?领导说行就行呗。反正咱工资不少发,管那些干啥。”
“话是这么说,可这钱……总觉得花得悬乎。”王师傅也凑过来,“我听分厂的老周说,他们那机器买的是最贵的进口货,结果产量上不去,光维护费就吓死人,成本高得离谱。”
罗承宇心里一动——看来心里打鼓的不止父亲一个。这些都是值钱的信息。
这时候,班长侯大叔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吹嘘起付厂长:“要我说,还得是付厂长有魄力!以前咱厂有钱就知道存银行,那叫死钱!现在?钱生钱!咱腰包不也跟着鼓了?来,为付厂长,干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罗承宇却瞥见李师傅和王师傅举着杯,脸上的笑有点勉强。
罗承宇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装出一脸好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人都听见:“爸,钱生钱是不是就像鸡生蛋?那也得看母鸡壮不壮实吧?要是母鸡病恹恹的,或者把蛋下到别人家窝里去了,那不就亏了?”
童言无忌,却像块小石子扔进热闹的酒桌,“咚”一声溅起水花。
桌上瞬间静了静,大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
“哈哈,老罗,你家小子可以啊!这比喻绝了!”
“小宇读书多了就是不一样,懂的道理比咱还形象!”
侯大叔也笑着拍了拍罗承宇的脑袋:“小家伙懂啥!厂里这母鸡壮得很!下的都是金蛋!”
但李师傅和王师傅没笑,俩人交换了个眼神,再看罗承宇时,目光里多了点琢磨的意思。
罗承宇趁热打铁,继续用小孩的口吻“请教”:“叔叔,那咋知道母鸡健不健康啊?我们自然课老师说,得看它吃得好不好,能不能抓到虫子,下的蛋壳硬不硬。厂里这母鸡,吃的啥呀?下的蛋壳硬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意思了,明里暗里指向了钱花在哪儿(吃的啥)、投出去的钱能不能回本(蛋壳硬不硬)。
大人们的笑声小了些。罗建华觉得儿子今天话有点密,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别瞎插嘴。”
李师傅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承宇:“哎,老罗,让孩子说说。小宇,那依你看,咋样才算吃得好,蛋壳硬?”
罗承宇知道不能说得太直,他歪着头,装出使劲想的样子:“嗯……吃得好,就是钱得花在能长出更多粮食的地方吧?比如买更好的饲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搞技术升级?),修更结实的鸡窝(比如更新设备?)。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