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硬嘛……就是下的蛋能孵出小鸡，或者能卖好价钱。要是下的蛋是软壳的，一捏就碎，或者孵出来的小鸡病歪歪的，那不就是亏本了吗？”
他用小孩能懂的话，几乎把“啥是有效投资”“投资得看回报”说明白了，还拐着弯儿质疑了现在乱投钱搞多元化的事。
这下，连侯大叔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桌上静了好一会儿。
王师傅猛地灌了口酒，叹了句：“唉！要是领导们都能像小宇这么想就好了！有些蛋，何止是软壳，根本就是臭蛋！”
李师傅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承宇一眼：“老罗，你这儿子，将来怕是不简单。看事情透啊！”
罗建华虽然觉得儿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更多的是尴尬，赶紧打圆场：“小孩子瞎念叨的，别当真！喝酒喝酒！”
可经这么一番“童言无忌”的插曲，酒桌上的风向悄悄变了。大家伙儿不再一门心思吹捧，开始七嘴八舌说些投资项目的担忧，你一句我一句，抖落出不少听来的负面消息。罗承宇则重新闷头吃饭，耳朵却没闲着，把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这趟聚餐，罗承宇觉得目的达到了不少：
一是露了把本事。在父亲最核心的工友圈里，留下了“脑子转得快”“看问题准”的印象，算是攒了点“靠谱”的名声，坐实了“早慧”的人设。
二是认准了盟友。确定了李师傅、王师傅这些对现状心里打鼓的人，是潜在的“自己人”。
三是捞了些消息。听到不少投资亏了、管理乱了的具体事儿。
四是埋了点种子。用比喻的法子，在大家伙儿心里种下点怀疑的芽，虽说现在看着不起眼，保不齐将来关键时候能发芽。
打那以后，罗承宇更上心找这种机会了。父亲带他去别的叔叔伯伯家串门，他先乖巧地问个好，然后就安安静静待着听大人聊天，瞅准时机，用孩子的口吻“蹦”出一两句让人惊讶的话，提几个听着幼稚、实则问到点子上的问题。
与此同时，罗承宇还开辟了另一条隐蔽的战线。他深知自己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并非运筹帷幄的管理者，真正的智慧和经验往往藏在老一辈人身上。于是，他更加频繁地前往省城探望爷爷罗忠夏。
与爷爷的交流，他不再是单方面地输出观点，而是真正地虚心求教。他会把厂里听到的、自己琢磨不透的现象，用请教的口吻抛给爷爷：“爷爷，您在矿务局管了那么多年的事，如果一个厂子突然特别有钱，到处投资自己不熟悉的行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爷爷罗忠夏起初只当是孙子好奇，但几次下来，发现这孩子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便也认真起来。他结合自己几十年的管理经验，仔细分析：“这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是主业稳固，用富余资金谨慎尝试，叫未雨绸缪。但如果像你们厂这样，把老本都投进去，还尽投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项目，这叫盲目扩张，是大忌！管理跟不上，人才不匹配，风险控制为零，十有八九要栽跟头。”
这些一针见血的分析，让罗承宇受益匪浅。他意识到，自己那点超前见识更多是方向性的预警，而爷爷拥有的才是实实在在的、经过实践检验的管理智慧和对人性的洞察。他就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经验，不断修正和充实自己的认知。爷爷也越来越喜欢这个“早慧”且“一点就透”的孙子，祖孙间的对话常常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在学校里，罗承宇也开始有意识地行动。他不再是那个只专注于学习的独行侠。课间、放学后，他会有意融入同学们的闲聊，话题从最新的动画片、游戏卡带，慢慢引向他们的家庭。
“张伟，你爸是不是在销售科？肯定经常出差吧，见过大世面！”
“刘静，你妈妈是会计？那得多细心啊，厂里发多少钱她肯定最清楚。”
“李强，听说你大伯是运输队的队长？那厂里进原料、运货的事他门儿清啊。”
他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默默绘制着一幅“同学家长信息图”：谁的父母在关键部门，谁家亲戚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谁的家长又对厂里现状颇有微词。他明白，这些同学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是厂区庞大网络的一个个节点。现在或许用不上，但未来某个时刻，这些信息可能就是打开局面的钥匙。团结大多数人的道理，他懂，即使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长期的经营。
同时，他也没放下“酒后谏言”这招。虽说他不喝酒，但会盯着父亲和那些可能成为“盟友”的叔叔们喝酒后的状态——人微醺的时候，防备心低，容易说真话，也容易听进劝。他会瞅机会给他们倒杯茶，顺着他们抱怨的话头，用关心又好奇的语气，往深了撩拨撩拨他们的疑虑，或者提几个“万一将来……”的假设，引导他们想想后路。
“爸，李叔，你们技术这么好，要是将来厂里活儿少了，能不能出去接点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