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带来的那二十多块“巨款”,像一小勺猪油,把罗承宇那颗历经百年的道心熨帖得滋滋冒油。钱不多,意义却大——这证明了他“以符合年龄逻辑的方式微薄改善生活”的路线是走得通的,是“道法自然”而非“揠苗助长”。
晚饭桌上,奶奶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似乎都格外香。爷爷罗忠夏依旧端着家长的架子,但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柔和,没逃过罗承宇这双老眼。表姐徐静雯小口吃着饺子,偶尔抬眼飞快地瞟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以往的文静,明显多了几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这小表弟,好像真有点……神叨叨的厉害?
“奶奶,”罗承宇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开始用十二岁孩子的口吻布道,“今天卖得可好了!小朋友们都说咱家做的东西别致。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再开发点新产品?比如,用粗毛线钩点小杯垫、小锅垫?或者,把那些碎布头利用起来,拼点小荷包、小布偶?物尽其用嘛!”他巧妙地把“扩大再生产”的计划,包装成了“勤俭持家”的美德。
奶奶一听,老花镜后的眼睛唰地亮了:“哎哟!我大孙子这脑瓜子!杯垫锅垫那还不简单?碎布头咱家床底下有一箱子呢!拼布娃娃?嘿,奶奶年轻时可是厂里文艺汇演做道具的一把好手!静雯,回头就把那百宝箱给我请出来!”
徐静雯也用力点头,脸上有了光彩:“嗯!我也可以试试做布偶,我看过妈妈留下的图样。”
爷爷在一旁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饺子汤:“搞这些花样,不许耽误正经功课。”——得,这就算是御笔朱批,准了。
罗承宇又转向表姐,一副市场调研员的派头:“静雯姐,你们学校现在最流行编什么?女孩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小饰品?咱们得紧跟潮流,才能精准打击…呃,精准销售嘛!”
徐静雯认真地想了想,细声细气地说:“好像最近流行用那种彩色透明的塑料管编小动物,钥匙扣那种。还有用彩色橡皮筋编手链,一圈一圈的……不过这些材料,估计得去小商品市场买。”
“塑料管?橡皮筋?”罗承宇默默记下这重要的情报,这都是未来占领青少年市场的弹药。
饭后,罗承宇把那份利润和原本的“天使投资”归拢到一起,差不多七十块的“巨额”资金让他感觉底气足了不少。他抽出十块钱,郑重地交给奶奶:“奶奶,这是今天的材料成本费和‘场地使用费’。以后咱们的原材料采购,就麻烦您老了,从这公款里出。”
奶奶立刻摆手:“哎哟喂,跟自家人还算这个?拿去买糖吃!”
罗承宇一脸严肃,模仿着厂领导开会的样子:“奶奶,此言差矣。亲兄弟,明算账。咱们这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的‘集体经济’,要规范化管理,可持续发展。以后规模大了,还得给您和姐姐发‘绩效工资’呢!”
奶奶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成成成!我孙子比你爷爷还会搞政策!行,奶奶就给你当这个‘采购部主任’!”
于是,罗家的“家庭手工业合作社”在欢声笑语中悄然升级。奶奶宋兰芝出任“技术总监”兼“采购部主任”,负责传统编织、拼布技艺传授和原材料供应;表姐徐静雯担任“时尚顾问”兼“高级技工”,提供潮流信息并负责精细手工;罗承宇自封“总经理”兼“总工程师”,负责战略规划、产品设计(尤其是攻克铁丝连杆传动、橡皮筋动力等“高科技”难题)以及最终的销售运营。爷爷罗忠夏则被默契推举为“荣誉质量总监”,偶尔背着手溜达过来,拿起一个铁丝拗成的F1赛车模型,掂量一下,点点头:“嗯,这个底盘焊点还像点样子,比厂里某些徒工强。”
接下来的几天,罗家客厅彻底沦为了“90年代家庭手工业孵化基地”。沙发上堆满了各色毛线和印花“的确良”布头,茶几上摆满了钳子、锉刀、彩色玻璃珠、透明塑料管。奶奶戴着老花镜,手指翻飞,钩针穿梭,一个活灵活现的毛线小南瓜瞬间诞生。表姐对照着一本从同学那儿借来的《手工大全》,小心翼翼地用塑料管编织着幸运星。罗承宇则埋头对付一堆铁丝和橡皮筋,试图给他的飞机模型加上可动的起落架——这工程量在他看来,比当年给道观修漏雨的屋顶还费神。
产量和质量显著提升。产品线极大丰富:从女孩喜欢的串珠发卡、编织手链、碎布拼贴娃娃,到男孩钟爱的铁丝机器人、橡皮筋动力小车、木片拼装坦克,甚至还有奶奶开发的、深受家庭主妇喜爱的实用系列——勾花杯垫、隔热锅柄套、拼布围裙。
产品多了,原先大院门口的“初级市场”很快出现了饱和。周末再去,虽然还能开张,但销量已大不如前。
“市场容量有限,需开辟新蓝海啊。”罗承宇暗自沉吟。他想起了省城那些热闹非凡的夜市。那里人流量巨大,消费群体多元,简直是摆摊的天堂。但夜市环境复杂,龙蛇混杂,管理也更严格,他们这老弱妇孺(在旁人看来)组合去闯荡,风险系数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