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场气味交响乐正在上演:劣质汽油是主调,汗味、烟味、不知谁家咸菜坛子漏了的味儿,以及若有似无的脚臭味充当着丰富的和声。乘客们形态各异,有靠着窗睡得口水直流的大叔,有嗓门洪亮交流着谁家母猪下崽儿的大婶,有抱着哭闹娃儿哼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的年轻妈妈,也有像罗承宇这样看似好奇、实则内心稳如老狗(字面意义)的半大少年。
罗承宇抱着他的小背包,里面揣着母亲缝在内裤兜的“巨款”(五十块+零钱)和写有地址电话的纸条,像个小守财奴。他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九十年代中期的国道风景——连绵的绿色丘陵、偶尔闪过的稻田、以及路边刷着“要想富,先修路”白底红字标语的电线杆。对于真正十二岁的孩子,这该是场兴奋的冒险。但对于一个内心住着个老道士的灵魂,这更像是一场移动的“人间观察”课。
车行半途,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停靠点,呼啦啦上下了一群人。车厢里一阵短暂的兵荒马乱。就在这当口,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眼神滴溜溜乱转的瘦高个男人,一屁股坐在了罗承宇斜前方的过道位置。那人坐下后,那眼神就跟探照灯似的,不着痕迹地扫过全车,尤其在几个看着像独自出门或带着大包小包的乘客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罗承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眼神他熟——不是前世抓过的贼,就是前世化缘时躲过的奸商!那股子懒散里透着精明的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无量天尊,”他在心里嘀咕,“这红尘历练的副本,开局就送小怪?”
果然,车刚重新启动没多久,那“灰夹克”就开始作妖了。他假装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着,另一只手却像长了眼睛的泥鳅,悄咪咪地探向旁边一位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的老大爷的上衣口袋。
罗承宇心跳快了两拍。真是贼!咋办?嗷一嗓子“抓小偷”?估计下一秒就得挨揍,这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假装没看见?那不行,老道我修的是“真”,是“不惑”,见了不平事缩卵子,念头不通达,晚上打坐都得走火入魔!
电光火石间,老道士的急智(也可能是前世看多了武侠小说)上线了。不能力敌,必须智取!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势而为”!
就在那两根贼手指即将夹出那卷毛票的瞬间,罗承宇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同时身体“一个不稳”,猛地向前一栽,手肘“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前排座椅靠背上!
这动静,在单调的车轮噪音里堪比惊雷!打瞌睡的老大爷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手下意识往口袋一捂,正好按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撤退的贼手! “搞啥子名堂!你摸我口袋干啥!”老大爷虽然懵,但护钱的本能瞬间觉醒,枯瘦的手跟铁钳似的死死攥住对方手腕,声音都劈叉了。
全车目光瞬间聚焦!大型吃瓜现场开启!“灰夹克”脸都绿了,一边使劲想挣脱一边骂骂咧咧:“老棺材瓤子!松开!谁摸你口袋了!老子活动下手关节!” “就是你!你想偷我钱!司机!车上有扒手!”老大爷豁出去了,死死抓着不放,嗓门震天响。
车厢里顿时炸了锅。有人赶紧捂紧自己的包,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乱成一团,气得猛按喇叭:“吵啥子吵!莫要乱!再乱都给老子滚下去!”
罗承宇此刻已经停止了咳嗽,小脸煞白(憋气憋的),缩在座位里,双手紧紧抱着背包,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害怕”的受惊小鹌鹑模样,演技堪称影帝级。但他眼角余光却死死锁着那贼,防备他狗急跳墙。
果然,那贼见脱身不易,眼神一狠,另一只手就往腰间摸。罗承宇心里警铃大作:还有家伙?!千钧一发之际,罗承宇后几排,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身材壮实的汉子“嚯”地站了起来,声如洪钟:“格老子的!偷东西还敢耍横!司机师傅!前头就是柳树镇,直接开派出所!老子看哪个敢动!”
这大哥一嗓子,顿时又站起几个看起来挺耿直的乘客:“对!送他去吃牢饭!”“太嚣张了!”
人多势众,正义感爆棚,“灰夹克”顿时怂了,摸向腰间的手也缩了回来,嘴里虽然还不干不净,但气势全无。司机也是个老江湖,一脚油门,大巴车吼叫着冲向不远处的镇子。
最终,在几位热心乘客和军装大哥的“护送”下,小偷被扭送下了车,老大爷也跟去做笔录。司机和军装大哥简单问了罗承宇两句,罗承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口咬定就是咳嗽呛着了不小心撞的,纯属意外。众人看他吓得不轻的样子,也就信了是巧合,纷纷夸他“娃儿运气真好”、“歪打正着立了功”。罗承宇继续扮演他的腼腆少年,心里默念:“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才重新上路。经此一役,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和谐了不少,大家看管行李更紧了,彼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