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考试结束后的日子,仿佛一台被按下了慢放键的老式录音机,粘稠而悠长。厂区瞬间被解放的“神兽”们占领,空气中整天回荡着“快点!该你弹了!”“看我旋风卡!”“等我吃完这根七个人头(雪糕)!”的喧嚣。弹玻璃珠、拍印着《幽游白书》或《圣斗士》的贴画、滚铁环、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在坑洼路面上“飙车”、去厂后墙根那条漂着油花的水沟边钓根本不存在的小虾……孩子们的娱乐项目朴素得掉渣,却洋溢着最纯粹的、属于九十年代的快乐。
罗承宇也乐在其中。他和刘邵文、王涛他们在烈日下追逐,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开出“沟壑”;在梧桐树巨大的荫蔽下打“争上游”,为了几张画片归属争得面红耳赤;分享一毛钱一袋的“唐僧肉”或者两毛钱一根的糖水冰棍。他无比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带着汗味和傻气的兄弟情谊,也享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但他心里那根“老道士”的弦始终没松。每日清晨的五点半,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空地上,进行他的科学修仙(锻炼)。阅读时间也雷打不动,只是内容从《十万个为什么》换成了父亲书架上那本泛黄的《三国演义》,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里还揣着一件小事——成绩。虽说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但在那张盖着红戳的纸片发下来之前,总得配合演出一下属于这个年龄的、恰到好处的期待和忐忑。毕竟,这关乎父母在厂里老哥们、老姐妹面前的“脸面”,以及他们那份沉甸甸的、用红烧肉和鸡汤表达的爱与期望。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他和刘伟几个正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玩“斗鸡”(单腿蹦跳撞击),杀得尘土飞扬,汗流浃背,形象全无。忽然,看见杜小雯和赵晓燕两个女生撑着小花伞,结伴匆匆走来,杜小雯离老远就喊:“罗承宇!刘邵文!快回学校!吴老师让马上回教室,发成绩单了!”
这消息像往热油锅里滴了凉水,瞬间炸了锅。 “啥子?!发成绩了?!”王涛吓得差点把扛着的“金鸡独立”腿放下。 “这么快?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啊!”陈伟一脸夸张的惊恐。 “走走走!是死是活卵朝天!”刘邵文一抹脸上的汗和泥,带头就往学校冲。 一群半大小子顿时作鸟兽散,嗷嗷叫着冲向学校,刚才的“战场”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扬起的尘土。罗承宇也跟着跑,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怕,是种“戏肉来了”的兴奋感。
教室里,叽叽喳喳像养了一百只麻雀。同学们基本到齐了,个个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盼。班主任吴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前那摞白色的成绩单仿佛有着千钧重量。吴老师表情平和,但眼神扫过台下时,自带一种“审判日”的威严。
“安静!”吴老师敲了敲讲台,木头发出的沉闷响声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都回自己座位坐好。小升初的成绩下来了,现在发给大家。这次我们班总体考得不错,没给学校丢脸!但初中是新的开始,绝不能松懈!”
一句“考得不错”,让底下至少一半人偷偷松了口气。 吴老师开始按学号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身影或踌躇或急切地上前,接过那张决定暑假是“天堂模式”还是“地狱难度”的纸片。回到座位后的反应更是人间百态:有捂住胸口长吁短叹的,有捶胸顿足恨不得穿越回去改答案的,有喜极而泣(夸张了)的,也有面无表情深藏功与名的。
“刘邵文。” 刘邵文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到手只瞥了一眼总分,嘴角就咧到了耳根子,下来时偷偷对罗承宇比划了个“搞定”的手势,看样子是超常发挥了。 “王涛。”王涛几乎是挪上去的,双手接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才敢看,随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座位上,长长地“呼……”了一声,看来是惊险过关。 “杜小雯。”杜小雯成绩稳定,她看了看,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显然很满意。 “赵晓燕。”学神永远是学神,她平静地接过,扫了一眼分数,微微点头,仿佛在说“嗯,符合预期”。
“罗承宇。” 罗承宇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讲台前。吴老师将成绩单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赞许和“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甚至还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罗承宇心中淡定:“稳了。” 回到座位,他看向手中的“判决书”: 语文:96分。(作文扣分计划通) 数学:97分。(最后一步计算错误计划通) 自然:98分。(这科实在简单,不小心就考高了点) 总分:291分。 班级排名:第5名。 年级排名:第15名。
完美!分数精准命中目标区间!这个排名,进重点班(快班)毫无压力,属于优秀但不至于被拉去切片研究的范畴。
他刚放下成绩单,同桌杜小雯就凑了过来,小声问:“罗承宇,你考得怎么样?” 罗承宇把成绩单往她那边推了推。 “哇!291!”杜小雯轻声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数学只比晓燕低一分!”语气里的佩服实实在在。前排的赵晓燕闻言,也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