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依旧凝滞。林悦溪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空洞。
接连几天，林悦溪都异常安静。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总像是抽离了灵魂，常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那场爆发性的崩溃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绪能量。
郭淼淼忧心忡忡，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轻声细语地陪她说话，但收效甚微。
程万里则显得更冷静一些。他没有过度安慰，只是确保林悦溪身边总有热茶、软毯，以及安静的陪伴。
他明白，这种巨大的创伤需要时间消化，强行拉拽反而不好。
一周后的清晨。
郭淼淼因为担心，夜里睡得浅，很早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却意外地发现林悦溪已经起来了，正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悦溪？”郭淼淼轻声呼唤，生怕惊扰了她。
林悦闻声缓缓转过头。晨曦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眼神却不再是前几日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疲惫后的清明。
“淼淼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我梦到妈妈了。”
郭淼淼的心一提，小心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梦到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在一个很亮、有很多花的地方，她对我笑，很好看，就像我小时候记得的那样。”林悦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然后她对我挥挥手，就像……就像只是出趟远门一样。”
郭淼淼瞬间鼻尖一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美凤阿姨肯定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嗯。”林悦溪轻轻靠进郭淼淼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淼淼姐，我饿了。想吃……你煎的溏心蛋，还有程万里煮的肉丝面。”
郭淼淼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这是几天来，林悦溪第一次主动表达想吃什么！
“好！好！姐这就去给你煎蛋！让程万里起来煮面！”郭淼淼几乎是跳起来的，眼眶发热地冲向厨房，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你再去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林悦溪摇摇头：“不了，我看会儿日出。”
当程万里被郭淼淼从客房里（他主动把主卧让给了姐妹俩）叫起来，听说林悦溪想吃他煮的面时，他眼神微动，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飘出煎蛋的焦香和高汤的浓郁气息。程万里的动作利落而沉稳，切肉丝、焯青菜、调制汤底，一切井然有序。
面煮好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餐厅。
三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摆在桌上，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煎蛋。
林悦溪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把面和汤都吃完了。
“好吃。”她放下碗，轻声说。
郭淼淼和程万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了一口气的痕迹。能吃得下饭，愿意说话，这就是好转的迹象。
吃完早饭，林悦溪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水池。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开口：“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郭淼淼连忙接话，“要不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
林悦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他们没有去远的地方，只是在临江小区里散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玉兰花的香气。郭淼淼挽着林悦溪的胳膊，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哪家的花开得好，小区里新来的流浪猫胖了不少。
林悦溪 stly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经过小区儿童游乐区时，看到几个孩子在荡秋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林悦溪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追随着那些无忧无虑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程万里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讨论天气：“那个秋千，看起来不太结实。”
林悦溪和郭淼淼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程万里继续面无表情地分析：“轴承有异响，左边铁链的磨损度比右边高17%左右，最大承重估计不会超过80公斤。上次看到有个体重超标的保安坐上去，差点……”
他的话没说完，林悦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很轻，很快她又抿住了嘴，但那确实是一个真心的、被逗乐的笑声。
郭淼淼看向程万里，只见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郭淼淼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是故意的！用他那种独特的、煞有介事的分析来打破沉闷的气氛！
林悦溪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似乎想忍住笑，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