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泪水混合着鼻涕和酒渍，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郭淼淼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看向程万里。程万里看着林悦溪死死抓住自己裤脚的手，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依赖和恐惧，沉默地点了点头。
程万里弯腰，将已经醉得几乎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的林悦溪打横抱了起来。郭淼淼立刻跟上。两人将林悦溪抱回了主卧那张大床上。
林悦溪一沾到柔软的床铺，就本能地往郭淼淼怀里钻，像只寻求庇护的雏鸟，双手紧紧环住郭淼淼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含糊地呓语着：“淼淼姐……别走……别不要我……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有姐姐……我有程万里……我有家……”
“不走不走，姐姐不走，程万里也在，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郭淼淼心疼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温柔而哽咽。
程万里没有靠近。也不敢用针灸让林悦溪入睡——醉酒中的林悦溪要是反抗，很可能走位。
他拉过薄被盖住两人，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林悦溪偶尔的抽噎和郭淼淼轻柔的安抚声。
酒精和极度的情绪消耗终于让林悦溪彻底陷入了昏睡。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身体时不时地惊悸一下，仿佛仍在噩梦中挣扎。郭淼淼一直抱着她，轻轻拍抚着，直到她彻底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程万里这才在郭淼淼的脸上亲吻了一下，嘴巴张合，无声的说道：“辛苦了。”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卧室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若有似无的悲伤气息。
林悦溪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宿醉的感觉像无数根针扎在太阳穴上，喉咙干得冒火，胃里也隐隐作痛。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身侧郭淼淼熟睡的侧脸。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回涌！
昨晚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酒精的麻痹、以及最后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脆弱祈求……一幕幕清晰得刺眼！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沉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闭上眼，身体僵硬，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自己还环在郭淼淼腰间的手臂，却惊动了本就睡得不沉的郭淼淼。
“悦溪？”郭淼淼立刻睁开眼，眼神带着关切和尚未褪尽的疲惫，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胃难不难受？”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探林悦溪的额头。
林悦溪身体一颤，猛地缩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郭淼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我……我没事。对不起……淼淼姐……昨晚……我发酒疯了……对不起……”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郭淼淼的心揪痛了一下。
她撑起身，轻轻抚摸着林悦溪露在被子外、还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柔声道：“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手上还疼不疼？昨晚……吓坏姐姐了。”
林悦溪沉默着，肩膀的颤抖更明显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他……真的认罪了？”
“嗯。”郭淼淼轻声回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木兰芝警官的信息是这么说的。结案报告已经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悦溪依旧背对着郭淼淼，身体绷得紧紧的。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别……别让我外婆知道。”
郭淼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外婆一直以为女儿王美凤是离家出走，虽然伤心，但至少存着一份“她还活着”的渺茫念想。如果让她知道女儿是被那个她曾经的女婿残忍杀害，并且埋尸荒野好几年……这个打击，老人家绝对承受不住。
“好。”郭淼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说。永远都不说。在老人家心里，美凤阿姨就是……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愿意再回来了。”
林悦溪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转过身。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在沙发上守了一夜的程万里进来。他看了眼两人，说道：“我去弄点吃的，煮点醒酒汤。”
“嗯。”郭淼淼点点头。
程万里动作轻缓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郭淼淼静静地陪着林悦溪，没有试图强行让她转过身来，也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