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老师傅家的小屋里，鼾声此起彼伏。铁柱四仰八叉地倒在临时搭的地铺上，睡得雷打不动；李明趴在桌上，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偶尔还嘟囔两句梦话，大概是关于代码什么的；里间，林皓宇也伏在母亲床边睡着了，脸上带着久违的安稳。
只有林凡还醒着。
他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臂上那块方正的纱布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突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那细密平整的针脚。秦雪梅离开时那句“很让人安心”和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明白那目光里蕴含的意味，也不是感受不到那份超越战友的细致关怀。只是…
“凡哥，还没睡啊？”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凡抬头，看见林皓宇揉着眼睛，轻手轻脚地从里间走了出来，大概是怕吵醒母亲。
“嗯，还不困。” 林凡挪了挪位置，示意他坐下，“伯母睡得还好吗？”
“刚喝了点水，睡踏实了。” 林皓宇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睡意。他的目光落在林凡手臂的纱布上，愣了一下，“凡哥，你受伤了？”
“小擦伤，雪梅帮忙处理了一下。” 林凡语气平淡。
“雪梅姐…” 林皓宇喃喃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看了看林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林凡看了他一眼。
林皓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那个…我就是觉得，雪梅姐对你…好像挺不一样的。” 他虽然在感情上也算个愣头青，但毕竟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点。“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老是偷偷看你…还帮你缝衣服…”
林凡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
林皓宇看他这反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其实雪梅姐人真的挺好的，能力强，心又细，长得也…哎哟！”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林凡一记不轻不重的栗暴。
“别瞎琢磨。” 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现在是什么时候？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老师’还没揪出来，十六年前的谜团压在身上，伯母也只是暂时安全…这么多事情悬而未决，哪有心思考虑别的？”
他的语气有些重，像是在说服林皓宇，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林皓宇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看得出，林凡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江水拍岸声和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
过了一会儿，林皓宇才又小声开口，换了个话题：“凡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妈暂时安全了，可‘老师’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凡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将杯中凉水一饮而尽，仿佛将刚才那点纷乱思绪也一并压下：“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眼镜伪造的回信和假报告，虽然扰乱了他们，但也等于告诉了他们，我们已经察觉并且开始反击。他们下一步，要么是更加疯狂的报复，要么是彻底隐匿，切断所有线索。”
“那…我们不是更被动了吗？” 林皓宇担忧道。
“未必。” 林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动，我们才能找到破绽。眼镜查到的‘济世堂’是关键。明天开始，我们要双线并进。一方面，你和铁柱，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继续深挖林家与‘济世堂’过去的关联，尤其是中止合作的原因，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知情人。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想办法，让‘老师’自己动起来。”
“怎么让他动？”
“他不是对十六年前的旧案，对我的身世很感兴趣吗？”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那我们就放出点风声，给他一点‘甜头’尝尝。”
林皓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觉林凡的心思深沉得像这夜色下的黄浦江，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秦雪梅走了出来。她大概是起来查看林母的情况，看到外间还亮着灯，林凡和林皓宇都醒着，微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