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设备科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第二天一早,那台关键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就被贴上了“全面检修,暂停使用”的标签。几个技术员围着它开始拆解外壳,检查线路,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混合着机油和电子元件气味的压抑感。
郑涛看着自己最熟悉的“伙伴”被开膛破肚,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解脱。仪器停了,他就不用再产出那些可能被质疑、甚至可能被自己潜意识里恐惧所影响的数据了。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实验室里无所事事地晃荡,想帮忙清洗器皿,却被赵文远客气而疏远地挡开;想看看刘建国的实验记录,对方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本子合上了。
他被无形地孤立了。这种感觉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难受。
“林子这一手……是什么意思?”他躲在角落,看着林凡正和刘建国、秦雪梅低声讨论着什么,心里七上八下,“是发现了什么,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只是常规检修?”
就在这时,林凡结束了讨论,朝他走了过来。郑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郑工,”林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仪器检修,估计得要几天。正好,趁这个空档,有件事得麻烦你。”
“啊?什……什么事?林副主任您说!”郑涛连忙应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质问他就好。
林凡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了些,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是这样,我总觉得上次那批劣质黄芪来得太蹊跷。虽然换了供应商,但保不齐对方还有后手。咱们这研究,药材是根基,根基不稳,后面全是白搭。”
郑涛的心又提了起来,含糊地点头:“是……是啊……”
“所以,我想让你暗中帮个忙。”林凡看着他,眼神坦诚,“你认识所里其他搞分析的人多,路子也广。帮我私下打听打听,最近市面上,尤其是林家控股的那几家药材公司,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比如,是不是有针对性地在控制某些特定产地、特定品级黄芪的流出?或者,有没有人在刻意打探我们实验室的采购需求和标准?”
郑涛的呼吸骤然停止!林凡让他去调查林家?!这……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林皓宇那边要是知道了……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林凡仿佛毫无察觉,继续“推心置腹”地说:“我知道这事儿有点敏感,也有点风险。但郑工,咱们团队里,就数你对药材市场和这些门道最清楚。我不相信别人,就信你。这事儿你知我知,算是咱们俩的秘密任务,查出点什么,对咱们下一步规避风险太重要了!”
秘密任务……只信你……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钻进郑涛的脑子里。一方面,他恐惧到了极点,觉得林凡这是在让他去送死;另一方面,林凡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信任”,又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良心。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别有太大压力,就是侧面打听一下。我相信你的能力。”说完,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郑涛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两面煎熬。
接下来的半天,他坐立难安。林凡给他的这个“秘密任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不敢去打听,他知道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可他也不敢不去,林凡那“只信你”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这种极度的焦虑和内心的撕扯,终于在他看到赵文远和刘建国又一次避开他低声交谈时,达到了顶点。
傍晚,实验室里的人渐渐少了。郑涛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又看了看林凡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的灯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实验室,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研究所后面一个几乎废弃的、堆放杂物的旧仓库附近。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跟踪后,颤抖着手掏出一个预先准备好的、不记名的电话卡,插进一部旧手机里,拨通了一个他死也不愿记住、却早已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林皓宇不耐烦的声音:“谁?”
“是……是我……郑涛……”郑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恐惧。
“哦?是你啊。”林皓宇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