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几人灰溜溜离开后,实验室里的气氛并没有立刻轻松下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质疑,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还在每个人心里荡漾。
赵文远一边用力擦着实验台,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什么东西!自己搞不出名堂,就见不得别人好!还资历,我呸!资历老就能把耐药菌给资历没了吗?”
刘建国闷头整理着数据资料,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既气周伟等人的无理取闹,也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沉默。他抬眼看了看正对着论文稿沉思的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又低下了头。
林凡能感觉到实验室里微妙的情绪。他放下笔,站起身,拿起热水瓶,给刘建国和赵文远的茶杯里续上水。
“刘工,赵哥,先喝口水,消消气。”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赵文远接过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林子,你就是脾气太好!他们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要不是秦工刚才……”
“雪梅同志说的是事实。”林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们的数据经得起检验,我们的署名安排也合乎规矩。他们无非是想用资历压人,搅乱我们的心态,拖延我们发表的速度。我们要是真急了、乱了,那才正中他们下怀。”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林凡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忍不住问道:“林凡,你……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周伟他们在所里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要是他们真在学术委员会或者上面给你使绊子……”
林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还有一种隐而不发的自信:“担心有什么用?科研界,最终还是要靠成果说话。我们的数据摆在这里,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硬道理。至于使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叠厚厚的实验记录和论文初稿:“只要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得足够扎实,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就算有人想挑刺,也得掂量掂量。钱教授不是还在为我们争取吗?”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钱教授。老教授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看就是憋着气回来的。
“教授!”
“钱教授,您回来了!”
几人连忙站起来。
钱教授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大茶缸,也顾不上烫,狠狠灌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闷气:“哼!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教授,会上……不顺利?”林凡轻声问道。
“顺利?顺利才怪!”钱教授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发出“哐”一声响,“周伟那几个家伙,动作倒是快!不知道谁把风声透到了学术委员会几个老古董那里!刚才的会,还没等我把论文亮点说完,那几个老家伙就开始唱反调!”
他模仿着那些老委员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老钱啊,不是我们不支持创新,可这中医药结合,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是啊,尤其是这个共同一作,林凡同志嘛,我们知道,是有点灵气,可毕竟太年轻,资历太浅,一下子就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众啊,也不利于青年人的成长嘛!’ ‘我看啊,这署名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比如,让建国排第一,林凡挂个第二或者第三作者,也是可以的嘛!’”
“放他娘的狗臭屁!”钱教授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什么不利于成长?按资排辈就利于成长了?合着年轻人活该给老家伙垫脚?!林凡的核心贡献是明摆着的!没有他的思路和方子,我们现在还在对着那堆耐药菌干瞪眼呢!”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教授!我……我不能占这个便宜!这第一作者,必须是林凡的!我……我挂个名就行!”他虽然看重荣誉,但基本的学术良知还在,让他去侵占明显属于别人的核心成果,他拉不下这个脸,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钱教授看了刘建国一眼,脸色稍霁,但眉头依然紧锁:“建国,你的态度我知道。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我们课题组内部的事!是上面有人借着由头,想把水搅浑!他们未必是针对林凡个人,更多的是对我们这个新方向看不顺眼,或者……哼,是想给我们三室,给我钱思明找点不痛快!”
林凡默默听着,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早就料到会有阻力,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直接、如此不顾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