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此刻气氛与早上截然不同。原来的疏离和审视,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些许尴尬的微妙情绪所取代。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剂“神药”带来的冲击波。
“坐,都坐!”钱教授挥着手,脸上的皱纹因为兴奋而舒展开,像是被熨斗烫过一遍。他亲自给林凡拉了把椅子,就放在自己办公桌的旁边,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跟进来的刘建国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赵文远手脚麻利地给几人倒了水,放在小茶几上,然后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凡和钱教授之间来回逡巡,满脸都写着“好奇”两个字。
秦雪梅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姿态依旧优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不时落在林凡身上,带着审视和思考。
“咳,”刘建国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不以为意,“钱教授,既然林凡同志……呃,表现出了他在中医药方面的……独特见解,”他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能力”这种过于肯定的字眼,“那对于我们组目前的耐药菌课题,不知道他有什么高见啊?”
这话听着像是请教,但那语气,分明是在设置障碍,等着看林凡如何应对一个庞大而系统的科研项目,而不是单个病例的临场发挥。
钱教授正处在兴奋头上,没听出刘建国话里的钉子,或者说听出来了也不在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凡:“对对对!小林啊,你别有什么顾虑,放开说!我们这个课题,卡在瓶颈上很久了!就是针对临床上越来越常见的多种耐药革兰氏阴性菌,尤其是肺部感染的!现有的抗生素组合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还大,病人太受苦了!”
林凡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治好一个病人,可以说是运气,是特例。但要参与到国家级课题中,提出系统性的、可验证的研究思路,那需要的是真材实料和清晰的逻辑。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抛出系统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具体方案,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稳妥,也更能引发讨论的切入点。
“钱教授,刘同志,秦同志,”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和而诚恳,“高见谈不上。我只是结合今天这个病例,还有我之前……在下面接触到的一些情况,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便于交流的姿态:“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思路稍微拓宽一点?不要只盯着‘如何找到更强力的杀菌武器’这一个方向。”
“不盯着杀菌,那盯着什么?”刘建国立刻反问,眉毛挑了起来,“难道指望细菌自己良心发现,不再耐药吗?”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凡并不动气,反而笑了笑:“刘同志说笑了。我的意思是,除了‘杀’,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围’和‘赶’?”
“围?赶?”赵文远忍不住插嘴,一脸新奇,“林子,你这说法挺新鲜啊,怎么个围赶法?”他这声“林子”叫得自然,瞬间拉近了距离。
连秦雪梅也微微侧头,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今天那个病人,给了我一些启发。”林凡解释道,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我们可以把人体,特别是感染的肺部,想象成一个‘小战场’。耐药菌呢,就是占据了有利地形的、装备精良的敌人。”
这个比喻让钱教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这个说法好,形象!”
“传统的抗生素,就像是派过去的‘精锐部队’,目标就是直接消灭敌人。但现在敌人穿上了更厚的盔甲,我们的部队打不进去了,或者损失惨重。”林凡继续道,“那除了不断研发更厉害的‘部队’,我们能不能换种打法?”
他看向众人:“比如,‘围’——不是有句话叫‘坚壁清野’吗?我们能不能通过某些方法,改变肺部的微环境,比如酸碱度、氧气浓度、或者是某些关键的代谢物质,让这个‘战场’变得不再适合那些耐药菌生存?断了它们的粮草和水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铃声。刘建国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这个比喻的可行性。赵文远则是一副“还能这样?”的惊讶表情。
秦雪梅轻轻开口,声音清越:“你的意思是,不从直接杀伤病原体入手,而是从改变宿主的微环境来抑制细菌生长?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角度。在微生物生态学中,环境因子对菌群构成有决定性影响。”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