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用所里的高压液相色谱？”
张明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凡。这仪器刚引进不久，全所都没几个人会用。
林凡正在调试设备，头也不抬：“嗯，我想把地锦草的有效成分分离出来做定量分析。”
“你会用这机器吗？”张明忍不住问，“这可不是基层熬药的大铁锅。”
“正在学。”林凡指了指摊开的操作手册，“苏研究员教了我基础操作，剩下的可以慢慢摸索。”
林皓宇不知什么时候晃悠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我们的中医传人也要玩起洋仪器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机器金贵得很，弄坏了把你那些草药全卖了都赔不起。”
林凡没理会他的嘲讽，专注地设置着参数：“既然要研究中药现代化，总不能一直停留在‘望闻问切’的阶段。”
“说得轻巧。”林皓宇嗤笑，“你知道流动相怎么配吗？知道检测波长怎么设吗？”
“乙腈-水梯度洗脱，检测波长按主要成分的最大吸收峰来定。”林凡流畅地回答，“地锦草的鞣质类成分在280n特征吸收。”
这下连张明都愣住了：“你、你连这个都懂？”
林凡笑了笑：“来所里这些天，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
林皓宇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找到新的攻击点：“就算你会用仪器又怎样？中药本来就是经验医学，非要套上现代科研的外衣，不伦不类！”
“哦？”林凡终于抬起头，“那依林研究员看，该怎么研究中药？”
“要我说，就该老老实实承认中药就是 placebo effect！”林皓宇得意地甩出个英文词，“那些所谓疗效，都是心理作用！”
“ placebo effect 能止住霍乱腹泻？”林凡平静地反问，“能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救回垂危的病人？”
“那都是个案！没有经过严格临床试验！”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在设计临床试验吗？”林凡指指正在运行的仪器，“用科学的方法验证传统经验，这有什么不对？”
苏晴这时走进来，听见争论连忙打圆场：“都少说两句！林凡，仪器用得还顺手吗？”
“正在摸索。”林凡指着色谱图上一个峰，“这个应该是没食子酸，地锦草的主要有效成分之一。不过分离效果不太理想，可能需要调整流动相比例。”
苏晴凑过去一看，惊喜地说：“可以啊林凡！第一次操作就能出峰了！我当初学这个可费了不少劲呢！”
林皓宇冷哼一声：“出个峰有什么了不起？关键是要能重复，数据要可靠！”
“林研究员说得对。”林凡居然点头赞同，“所以我想请张研究员帮我做个重复性验证。”
张明受宠若惊：“我？可我对中药一窍不通啊……”
“就是要不懂的人来做才客观。”林凡诚恳地说，“您按标准操作流程来，我告诉您样品前处理方法，咱们看看结果能不能重复。”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通常研究人员都会尽量自己掌控关键实验，林凡却主动要求别人来验证他的结果。
林皓宇最先反应过来，冷笑道：“装什么大度？到时候数据对不上，可别说是别人操作失误！”
“如果数据对不上，那说明我的方法有问题，该修改修改，该重做重做。”林凡坦然地说，“科研不就是这样吗？”
张明被林凡的诚意打动了：“好！我来帮你做这个验证！”
接下来的三天，张明严格按照林凡提供的方法，独立完成了地锦草成分的提取和检测。结果出来那天，实验室里围了不少人。
“怎么样？”苏晴迫不及待地问。
张明看着打印出来的色谱图，表情复杂：“怪了……主要成分的保留时间和峰面积，跟林凡的结果基本一致……”
林皓宇一把抢过报告：“这不可能！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张明挠挠头，“但整个过程都是我独立操作的，林凡连实验室都没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