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摊牌（上）

    养母那句试探之后，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凡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依旧早出晚归，采药，看书，或是去给附近相熟的穷苦人家看看小病，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慌。

    

    但这种平静，对于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的养母来说，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凌迟。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炙烤的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在又一个沉闷的黄昏，林凡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医书，而是在收拾完晾晒的草药后，坐到了养母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凳子上。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林凡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跳跃，映得他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养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凡没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娘，我前几天，听人讲了个古时候的寓言，觉得挺有意思，说给您听听？”

    

    养母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凡缓缓道：“说是在很久以前，有两个妇人同时在一个大户人家里生下孩子。一个妇人是正室夫人，生下的孩子是嫡子；另一个是身份低微的侍妾，生下的孩子是庶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

    

    “那侍妾心术不正，贪图富贵，又嫉妒夫人。她买通了稳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偷偷将自己生的庶子，与夫人所生的嫡子，调换了过来。”

    

    养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

    

    林凡仿若未觉，继续说着：“从此，那金尊玉贵的嫡子，被当做庶子养在偏僻院落，吃不饱，穿不暖，受尽白眼和欺凌，如同路边的野草，自生自灭。而那个侍妾生的庶子，却鸠占鹊巢，享受着本该属于嫡子的一切，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养母的心上。

    

    “那被换走的真龙，困于浅滩，受鱼虾戏弄。而那假凤，却虚占鸾巢，沐猴而冠。”林凡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转向养母，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娘，您说，这故事里的真龙，若是知道自己身负天命，本该翱翔九天，却因小人作祟，沦落至此，他该当如何？”

    

    养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林凡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这哪里是什么寓言！这分明就是在影射他们家和林凡！真龙困于浅滩……鱼虾戏弄……这不就是林凡和他们一家的写照吗？

    

    “我……我不知道……小凡，你……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养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凡微微倾身，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笼罩住瑟瑟发抖的养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您觉得，那换孩子的侍妾和稳婆，多年以后，看着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却依旧掩不住锋芒的真龙，她们……会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