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摊牌（下）

    “害怕”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养母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养母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涕泪纵横，恐惧和愧疚交织，让她看起来苍老而狼狈。她扑通一声，竟是直接从凳子上滑跪到地上，双手紧紧抓住林凡的裤脚，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凡！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你……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不是我们亲生的！”

    

    终于，这隐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在这昏黄的油灯下，被血淋淋地撕扯开来。

    

    林凡没有动，任由养母抓着他的裤脚痛哭流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是有人……是有人把你交给我们，还……还给了我们一大笔封口费！”养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招致灭顶之灾，“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那时候你爹欠了赌债，人家要砍他的手！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

    

    林凡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养母泪眼模糊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我身上，当时可有什么东西？”

    

    他的冷静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养母部分恐慌，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儿子”的可怕。她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

    

    “是……是十六年前，刚入秋的时候，下着好大的雨……晚上，一个穿黑雨衣的人，看不清脸，声音哑得厉害……他把你塞给我们，还给了……给了好多现大洋和金条……”

    

    养母努力回忆着那些让她既恐惧又贪婪的细节。

    

    “他……他说，忘掉你的来历，就当是亲生的……还说，要是说出去，就……就要我们全家的命！”养母说到这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们那个孩子……我们那个亲生的孩子……也被他们……被他们带走了……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呜呜呜……”

    

    林凡眼神微凝。果然，还有一个孩子被带走了。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还有呢？”林凡追问，“我身上，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块玉佩？”

    

    “玉佩？”养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点头，“有！有！你当时贴身戴着一块白色的玉佩，看着就很贵气，上面……上面好像刻着些弯弯曲曲的花纹，我看不懂……后来……后来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你爹他……他就把那玉佩，偷偷拿到‘恒昌当铺’给当掉了！”

    

    恒昌当铺！玉佩！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找到了一条关键的、可以追查的实物线索！

    

    他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虚脱的养母，心中并无多少怜悯，但也谈不上恨。他们不过是这盘棋局中，两颗贪婪又懦弱的棋子。真正的对手，是那个雨夜的黑衣人，以及其背后操纵“换子”的势力。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林凡最后问道。

    

    “没……没了！就我和你爹知道！我们谁都不敢说啊！”养母拼命摇头。

    

    林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养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天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爹。以后，你们就当我还是你们的儿子，一切照旧。否则，当年那黑衣人的威胁，恐怕就不只是威胁了。”

    

    养母如同听到了赦令，连连磕头：“我知道！我知道！小凡……不……林……林少爷，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一定！”

    

    林凡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窗。窗外，是棚户区沉沉的夜色，但在遥远的城市另一端，似乎有灯火璀璨。

    

    真龙已知身陷浅滩，那么，离挣脱束缚，直上九霄的日子，还会远吗？

    

    恒昌当铺……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下一步的目标，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