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一人。
支撑着她的那股气仿佛瞬间泄去,她颓然向后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她深刻的脸颊皱纹,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深紫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舞会上林凡的身影,与记忆中儿子林明远年轻时的模样,不断在她脑海中交织、重叠。那琴声,那画意,那眼神……还有福伯无意中透露的、关于明远真实生活习惯与林皓宇说辞的矛盾……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溪流,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击着她坚守了二十年的认知。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锦囊。锦囊里,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细软的婴儿胎发。这是她那苦命的孙儿,出生时剪下的,原本是一对,另一缕随着那场车祸,不知所踪。
她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力量。冰冷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却无法冷却她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希望之火。
“明远……我苦命的儿啊……”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一个老人最深沉的痛苦与祈求,“若苍天有眼……若列祖列宗保佑……若那孩子……若林凡……真的是我的孙儿回来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希望背后,是同样巨大的恐惧。恐惧希望落空,那将是对她残存生命最致命的一击;更恐惧希望成真,那意味着她这二十年来,竟将一个冒牌货视若珍宝,而让自己的亲骨肉流落在外,吃尽苦头!
无论哪种结果,都足以将她击垮。
烛火,依旧在摇曳,将老夫人孤独而苍老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夜,还深得很。而一场可能颠覆整个林家、乃至牵动上海滩风云的暗查,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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