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年,老夫人从未停止过寻找亲孙子的下落,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那个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久而久之,这成了林府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尤其是当着老夫人和林皓宇少爷的面。
可现在,老夫人竟然要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林凡,去重新揭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这其中的意味,阿蓉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她想起舞会上那一幕:林凡抚琴时那沉静的侧影,品画时那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神,尤其是对那方“明心见性”闲章的解读,竟与明远少爷生前的心性如此契合!还有老夫人当时那激动失态、老泪纵横的样子……难道,老夫人怀疑……林凡就是……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让阿蓉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老夫人,”阿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必须确认,也必须提醒,“此事……关系重大。是否……是否要瞒着少爷?”她指的,自然是如今林府的当家人,林皓宇。
听到“少爷”二字,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那里面有多年抚养的亲情,有对其能力的认可,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累积的、深沉如海的失望,以及一种被至亲之人可能长期蒙蔽的、隐忍的愤怒。
林皓宇近来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对林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对府中事务越来越强的掌控欲,尤其是在舞会上,当林凡展现出惊人才华时,他那份掩饰不住的嫉妒和阴鸷……这一切,都让老夫人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越绷越紧。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蓉以为她不会回答。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
“暂且,”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要让他知道。”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阿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老夫人对皓宇少爷,已经起了疑心!这意味着,林府内部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皓宇那孩子……”老夫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痛惜,“近来心思有些浮动了。眼里,怕是只剩下这林府的万贯家财和显赫名声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阿蓉已然明白。老夫人是怕林皓宇从中作梗,掩盖真相。
“你去办。”老夫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视着阿蓉,“找可靠的人,用最隐秘的渠道。不要动用府里明面上任何关系。用我们……以前的老关系。”
“老关系……”阿蓉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是老夫人嫁入林家时带来的、隐藏在暗处、连林皓宇都未必清楚的人脉网络,是林家最后的底牌之一。如今,为了调查林凡,老夫人竟然要动用这张底牌!
“记住,”老夫人向前倾了倾身体,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榻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灼灼,几乎要燃烧起来,“我要的是真相!活生生的真相!不是任何人想让我看到的‘事实’!哪怕……哪怕那真相残酷得让人无法承受!”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找到可能存在的亲骨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最终的结果会彻底摧毁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阿蓉看着老夫人那决绝而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沉声道:
“老奴……明白!老夫人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顺恭谨的老仆,而是重新变回了数十年前,那个陪着小姐嫁入林家、风雨同舟、可以托付生死的忠仆。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期盼。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去吧……小心行事。”
“是。”阿蓉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却快速地消失在颐年堂深重的帷幕之后。她的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却肩负着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使命。
颐年堂内,再次只剩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