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烤麻雀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固执地弥漫着，成为这死寂河滩上唯一温暖的象征。林凡小心地将烤得焦黑、剥去泥壳后露出嫩肉的麻雀递给顾教授。顾教授接过的手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却不再仅仅聚焦于食物本身，而是不时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灼热光芒，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低头默默啃着自己那一份。他知道，自己那个关于“过滤水”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顾教授久已死寂的心湖，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
顾教授吃得很快，但并非狼吞虎咽，依然保持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斯文。吃完后，他仔细地吮吸了手指上沾着的少许油星，又捧起破碗喝了几大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红润。食物和短暂的温暖，似乎让他恢复了不少精力。
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靠在岩石上，目光再次投向林凡，这一次，眼神里少了些震惊，多了几分深沉而郑重的思考。
“孩子，”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中气，“你上午那个问题……关于用水分子运动来净水的想法……”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非常……非常独特。”
林凡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茫然和不确定：“顾伯伯，我就是瞎说的……是不是很傻？”他继续扮演着懵懂少年的角色。
“不！一点也不傻！”顾教授立刻否定，语气甚至有些急切，仿佛生怕林凡这个“天才”的念头被自我否定扼杀在摇篮里。“恰恰相反！你这个想法，跳出了常人看到脏水只想到沉淀、过滤（指普通筛网）的惯性思维，直接触及了……触及了物质分离最本质的一些原理。”
他显然在极力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术语，努力用林凡可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像你说的，水是由无数看不见的水分子组成的，它们确实在不停地运动。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只让它们通过，拦住其他东西，那确实是净化水的终极方法之一。这个思路，叫做‘选择性透过’，是当今……嗯，是很多学者都在研究的大难题。”
林凡心中了然，顾教授果然一点就透，并且敏锐地把握住了问题的核心。他继续引导，装作好奇地问：“那……现在有人做出来这种‘筛子’吗？”
顾教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对科学前沿的向往，也有对现实局限的无奈：“很难，非常难。需要找到或者制造出具有特殊结构的材料，孔洞要小到恰好只允许水分子通过，还要足够坚固……可能需要很大的压力……这些条件，目前都极难实现。”他叹了口气，“你这想法，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甚至……比一些巨人看得更远。”
这句评价，不可谓不高。林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深入这个话题，否则容易引火烧身。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失望”和“理所当然”：“哦……原来这么难啊。我就知道是瞎想的，做不出来。”
“不！不能这么说！”顾教授再次强调，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炽热，“重要的不是现在能不能做出来，而是你有没有去‘想’！科学的进步，往往就是从这些看似异想天开的‘瞎想’开始的！牛顿看见苹果落地，瓦特看见水壶盖被顶起……他们都是看到了寻常之物，却想到了不寻常之处！”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仿佛在林凡身上看到了某种能够冲破当下知识禁锢的希望之光。“孩子，你拥有一种……一种非常宝贵的品质。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而是一种洞察事物本质的直觉，一种跳跃性的思维！这是天生的，是璞玉浑金！”
“璞玉……”林凡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羞涩。
“对！璞玉！”顾教授重重地点头，眼神充满了肯定和期待，“就像一块藏在石头里的美玉，外面包裹着厚厚的岩皮，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只要有经验的匠人稍加打磨，就能看到内里蕴藏的光华！”他看着林凡，语气无比郑重，“孩子，你就是这样的璞玉！只是……只是被这环境，被这……埋没了。”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稍稍低落，带着深深的惋惜和愤懑。一个拥有如此天赋的少年，却只能挣扎在生存线上，连最基本的受教育权利都没有，这是何等的讽刺和悲哀！
林凡沉默着，没有接话。他能感受到顾教授话语中的真诚和激动。这位身处绝境的学者，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然因为一个看似“出格”的问题，而为他这个陌生少年的“天赋”感到由衷的兴奋和惋惜。这份纯粹的对知识的尊重和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