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最轻松的时刻吗?”关心怡疑惑地问:“我买了6月13日的机票回国,飞上海,我们暑假怎么过?”
她答不上来。她只是什么都不想做。
等待白日的夜晚,章又青很莫名地收到了一封告白。告白的人是妈妈的同事的儿子,他们在心无杂念的孩童时期一起玩过,长大后的交集不甚了了,止步于他保研到她的学校后,他们吃过几顿客气的饭。章又青对他印象不多,只记得他穿着冲锋衣,长着平淡的五官,眼睛和嘴角都往下撇,感觉可以主演《嫌疑人X的献身》。章又青心中对他简单的人物画像是“一位没怎么和女生接触过的理工科宅男”。
那个男生深夜给她发的长信读起来甚至有一股Ai味。
他拉拉杂杂地写道:“你觉得一个人某天突然想起来一个多年未见,没有过多往来的人,概率有多大?这件事情发生了。去年9月份拟录取之后,我想到终于又会见到你,幸好你和原来相差不大…希望这种无聊的故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快乐生活。”
他坦承自己此前没有感情经历。
“那太怪了,长得不赖或者成绩很好的人,在学生时代怎样都会收到喜欢的心意吧?这样的描述听起来像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没有社会化的感觉。”章又青想。
“谢谢你的关注。但我觉得你现在察觉到一些喜欢我的心情的话,主要原因是没接触过其他人。”章又青答复道。
“何出此言?”
“因为你现在出门,就会发现大马路上人还是蛮多的。”她真切地说。
“他把你当成iginary friend。听起来好creepy,感觉在很阴暗地窥视你。”心怡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倒感觉他人蛮不错,是很纯粹的人,应该没有恶意吧。但是很多年没见的人忽然发出的喜欢…很像是无处盛放的寂寞啊。这样讲好残忍。”章又青难得好心地为旁人辩解,虽然辩解中也带着几分刻薄。
“总要允许内向的人有安静的青春,他来和我讲也是蛮有勇气的事情。我是完全无法接受恶评的。”她有些歉疚地想。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坦言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章又青索性删除了对话框。
章又青发觉自己很浅薄地喜欢普世意义上光鲜亮丽的人,她很憧憬那些看起来很精英,又轻松愉悦的发光体,比如担任曲棍球队队长或棒球队队长并且很有学术天赋,还拥有理想工作offer的超人。
时至今日,她可能还是不知道“喜欢”的真正定义。这种喜欢无关爱意,甚至不带有任何想占有的成分,只是遥遥地观望,像盖茨比一样远眺着彼岸的绿光。回想起来,以往的约会对象都像食之无味的蜡制品。
章又青心理上感觉恶心的倾向有些过度敏感。她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因而无法触摸真正的爱情。她的生活是无名的赝品。
“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吧?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章又青想。
回家和爸妈聊天之后,她讶异地发现他们的观念发生了转变。
爸话里话外又在暗示她找男朋友。章又青语气平平地反问:“为什么我读书的时候让我力争上游,让我掐尖,告诉我一定要做第一名;到找对象就是不要太挑?”
爸脸色一变,放下筷子,语速变得急促起来,居然有七八分的激动:“谁说让你不要太挑?宁愿不找也不能草率地找。婚姻对女孩子来说就是第二次投胎,遇人不淑的我见过太多…我们单位司长以上的领导基本都被查出来有私德问题,比比皆是,原配太太打碎牙齿往里咽。”
“你看,社会价值上成功的男的都这样。有情有义的基本只出现在文学作品。”章又青说。
爸脸色讪讪:“那等你生病,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喔唷,在病床前照顾太太的男人是稀有物种吧。更多是在太太病重的时候出轨,等她蹬腿就再婚。太太走了不到三个月,这男的就会再娶,他才不照顾人,他只要人照顾他。”章又青冷静地说。
“那以后我们养老怎么办?”
“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起去养老院。”章又青嘿嘿一笑,感觉自己讲了一个不算太冷的笑话。
“我干嘛要费劲吧啦去投这个胎?接下辈子投胎是瑞士白男,一睁眼看到家里滑雪场白皑皑的银光,闻到金钱的味道。”
五月中旬,北京的天气一直是一种无声的闷热。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塑料布套住了,像被关在玻璃杯里的蝉,直到一场夹杂着冰雹的大雨劈开天幕。
舍友答辩的时候,章又青去送了非常夸张的花束。常在系楼的流浪猫被领养了,花圃里换了应季的鸢尾和月季,挤挤挨挨地、吵闹地开着。章又青被这群花吵得心烦意乱。
评阅结束后,她们在学校咖啡厅室外的餐桌上分食一碟夹着栗子泥的水果蛋糕作为庆贺。闪电像一道道转瞬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