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又青偶尔会打开他们空白的聊天框,敲下一句话又删除。她晚上无聊的时候将李明安Ig的post和微信朋友圈从头翻到尾,心底或许有个声音在失落。
李明安不常发Ig story,章又青也保持缄默。在Clubbing结识露水情缘在澳洲是寻常的事,就像百鬼夜行的天光墟。人们秉烛夜游,畅饮达旦,醉则共榻。梦醒时分是人鬼殊途。
章又青的学生签证7月30日到期,她订了七月底的机票回国。她内心深处仍抗拒着回到北京。
学期已经结束,章又青草草地对付人类学的考试,囫囵吞枣地读完《文化的诠释》、《阿赞德人的巫术、神谕和魔法》、《礼物》,将文化与宗教、彻底解释的进路、民族志一类虚头八脑的名词和研究方法统统塞进大脑。剩下就是几篇论文。
她和心怡计划月末去悉尼。
她也有意将李明安抛在脑后。
六月的最后一天,李明安给她回复了很长的讯息,解释自己的失约——他说法学院的期末考试的确很多。
“其实认识的那天是我生日啦。我想是学期末的最后放纵…”再次见面的时候,李明安挠着头说,小心翼翼地觑她神色。
章又青对比了一下他和林敬讲话的神情,决定赦免李明安。她交换学校的Law school有自己的图书馆,日日灯火通明。
直到章又青去悉尼,他们几乎每天都厮混在一起。这次在心怡面前变得神出鬼没的人是她。
恰逢大英博物馆的法老展巡展到墨尔本,李明安约她去看展。之后又约她去艺术馆、去抱石(1)。李明安在穆夏的特展上买了印有《四季》的明信片,寄往她在国内的住址。
等李明安在咖啡厅写明信片时,章又青点了冰拿铁。冰块加得很多,歪歪斜斜地垒在玻璃杯里,她想象每个冰块里都有一条透明的金鱼。
“你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章又青问。两人并排坐,她把脑袋探过去看。
李明安把她的头发揉乱,然后若无其事地按住她的手背,完全覆住她的手,轻轻收拢:“现在先不告诉你好不好,你收到再看。”
“我现在就要看嘛。”章又青把手翻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是秘密啦。”他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李明安随身带了邮票,把明信片投入美术馆外白桦树下的邮筒。
章又青恍然发觉,在一起相处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从前林敬会用“陪”的字眼?
后来李明安请她去家里吃饭。
章又青忐忑地问Chatgpt,请异性去家里吃饭是否太暧昧?Chatgpt说:“如果是留子,可能只是爱吃饭。恭喜你!你和你的朋友都是超绝大饭桶。”
章又青和李明安一起去商超买食材和零食。章又青买了一升混合的鲜榨果汁,包装上简明地标着没有任何添加剂,只是香蕉、芒果和百香果。
“快来进行人类学分析。”李明安开玩笑地说。
“嗯…鲜榨果汁是一种商品的异化,我们想象不到它们在枝头成熟,也想象不到夏日的果园。果汁让我们和水果变得陌生。”章又青说。
“其实很像一瓶面目模糊的橙色岩浆。”李明安说,接着天马行空地问:“要不要一起去冰岛看火山?”
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二人从商超买了意面、新鲜的洋葱和罗勒叶、果汁和冷藏蛋糕,一同搭电车去李明安家。
电车呼啸着穿过城市这座钢铁森林。章又青望着他们映在对面窗玻璃上的倒影,与李明安靠得更近。
他们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李明安家是一幢独栋的、小巧的两层小楼,和城市高楼大厦里的大平层比很袖珍。他家人都在国内。
李明安家很干净,进门是酒柜和有吧台的开放式厨房,厨房对着客厅。客厅里铺着带流苏的、马赛克图案的地毯,有几棵做成树枝状的移动书柜,摆着他的数字油画。落地的百叶窗里折射着一缕缕落日余晖。楼上是卧室和杂物间。
“我们艺术史专业其实不学艺术创作,更多是图像学研究之类的。”注意到她注视着那幅填色油画,李明安迅速把油画扣过来,顾左右而言他:“不要看啦,画得不好。没你画的好。”
“你少来。”
“我记得你发过很棒的水彩。”李明安说。
章又青哼了声。她高中有段时间很喜欢水彩画。“你翻我朋友圈?”
“你敢打赌说你完全没看我的?”
“你对每个遇到的女孩都这样吗?”章又青若无其事地问。
“我又不是天天过生日。”
“把手伸出来。我要展示我的大作。”章又青说。
李明安乖乖摊开,做出邀请她跳舞的姿势。
章又青用签字笔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