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画了一对歪七扭八的翅膀,又认认真真给自己画了一对整齐的。
李明安认真端详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鹅掌:“天才艺术家,那我就不洗手了。可我待会还要做饭。”
他从背后圈住她,把两双手叠在一起:“看,大雁南飞。”
晚餐是李明安做的牛肉番茄意面和蒜末羊排,饭后甜点是超市买的提拉米苏。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章又青问。
“嗯,你休息就好。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罗勒叶切碎也可以。也拜托你帮忙把意面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李明安煎着羊排说。
“你很会做饭吗?”
“我去罗马度假的时候上过烹饪课。”李明安低声笑着说:“我们给主厨打下手的时候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主厨说:‘实在想帮的话,你们把西葫芦切了,把意面煮了。当然——不帮忙最好。”
“你在意大利学了什么?”
“奶酪饺子,还有丑丑的草莓提拉米苏,但是草莓很好看。所以刚刚我们在商超买了提拉米苏。”他拍了下头:“哎呀,没买草莓。”
商超买的罗勒像一把绿叶花,还带着根和泥土。等章又青把罗勒叶一片片揪下来,李明安就把她推出厨房,自己切了罗勒叶。“感谢园艺师的帮忙。”他说。
李明安有很多漂亮的餐具。饭后他们一起看了电影。那段时间他们看了许多电影,《花样年华》、《兹山鱼谱》、《风吹麦浪》、《波斯语课》…待星星开始眨眼的时候,李明安就开车送她回家。
“我不常开,油费很贵,而且市区太堵了。”他解释第一次坐电车来的原因。“但送你回去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们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是裘德·洛主演的《恋爱的假期》。
后来章又青想,她无限惦念墨尔本的原因是在那里,她第一次很接近独立的成人,尽管她早已成年。章又青在墨尔本首次摆脱spoiled的精神状态。她慢慢学会做饭,学会照料自己,去朋友家做客,写英文论文。特别艰难的时候就得为某一个小胜利庆祝,做着很多在地球上其他角落的梦。
她原来其实甘受林敬管辖,逆来顺受地接受他的支配。章又青在某个瞬间忽然理解她畏惧林敬的原因,他们的恋爱是对她家庭关系的复刻。她漫长童年期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如此无助。
“你之后会来北京吗?”章又青去悉尼前问他。
“会呀。”
“你会来找我吗?”
“一定。”李明安和她拉钩。
他们没有人提过恋爱的事情。章又青在回程飞机上想,她再也不会见到李明安了。这让她几乎有一种纹身的冲动,迫切地想通过外部的纪念证明这一切曾经发生。在云层间,她又做了梦,梦见自己穿过人迹罕至的森林,来到一座天空之城。车马、会飞的巨型生物依靠蒸汽动力在空中的铁轨上疾驰。
她搞错了,并不是有共同语言就是知己。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人每日接触的碎片信息数以万计,想聊点什么实在是太过容易。小说、电影、音乐,她和李明安只能通过他人的二手话语编织感情。在浪漫氛围的对手戏下,他们内心的自我独白多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将彼此的眼睛当作镜子,一览无余地照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