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ubbing的预热是摄入酒精。她们常去的一家开在教堂旁边的拉美风格酒馆,老板是墨西哥裔。
一墙之隔,圣母和小天使静静地看着她。
“你做的什么观察?”关心怡问。
“其实我想观察酒馆,观察陌生人如何flirting,从陌生到熟悉。我想人们调情大概有固定的流程,恋爱也是一套重复使用的模版。”章又青回想着上课教授说的论文要求:“不过这有些违反学术伦理。我还是观察咖啡厅、教学楼、广场之类的公共场合比较妥当。你知道,酒精会让人不清醒——喝酒的人并不能完全对自己负责。”
“好吧。所以你做的是什么题目?”心怡耸了耸肩,喝了口帕洛玛(1),补充道:“但人在恋爱中也不清醒。恋爱的人也开车。”
“可是检测人恋爱度数的仪器还没有被发明,恋爱给人大脑带来的病变无法量化。”章又青模仿举着酒精检测仪的样子呼了口气,接着说:“嗯,我写了冰淇淋店里的人情关系。你知道,Gelato店里总有试吃项目,店员会给你一个小木勺,先尝尝不同口味。于是你先后试了黑芒果、西番莲、抹茶、巧克力…”
“哇,我从来不敢试很多。店员殷切的目光会让我骑虎难下。”心怡说。
“没错。等你试完口味,就算一开始踏进店的时候并不想买冰淇淋,也不好拒绝了。”章又青意味深长地说:“人们总是因为贪求别人让渡的一点利益而付出更多。”
帕洛玛是心怡最喜欢的鸡尾酒,在龙舌兰的基础上加入了葡萄柚苏打水和柠檬汁。
她们喝酒的爱好很相似。章又青也喜欢酸甜的口感,选了混合青柠檬和甘蔗酒的卡普利亚(2)。
等夹杂着兴奋,晕乎乎的感觉上来后,她们乘电车去市中心的Club。章又青感觉自己的脸颊变得很烫,关心怡倒是如常。
“你喝酒会上脸诶。”心怡说。
“上脸的人才不容易醉,因为都在脸上了。”章又青认真地讲着坊间传闻。她中学生物一向不合格,她也不知道这个说法的真假。章又青的手掌也变红了,延伸到手腕的位置,像纹着一只熟透的李子。
“我可能是酒精过敏!”她恍然大悟地说:“但无所谓啦,感恩上帝,我是皮肤过敏那一挂。呼吸道黏膜有反应的才比较可怕。”
心怡吓得酒醒,十分恐慌地听着她无法无天的话,再三确认她还安全。
澳洲的生活很贫瘠,无非去峡谷徒步、攀岩健身,喝咖啡和喝酒。热烈烈的阳光融化了人们从事复杂工作的精巧技艺,澳洲人的身体和心灵都像整天抱着树干大睡的考拉一样简单。到六月,寒风萧索,人彻底变身倦怠的考拉。
墨尔本Club的音乐品味都一般。正值Doja Cat的新专辑发布,每家Club都在重复放着paint the town red。关心怡戴黑色鸭舌帽,穿灰色卫衣,浅绿的发尾像在演阿黛尔的生活,一进去就被女生牵走跳舞。关心怡回头向她做了个鬼脸,像一尾鱼一样滑溜溜地游进舞池。
章又青像四肢僵硬的机器人一样呆站在吧台边上,她天生四肢不协调。旁边卡座上坐的一群青少年样貌的男生又吐了,她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
李明安就是这时进入章又青的视线。李明安是一个身量纤细适中的亚洲男生,并不过分瘦,离高大威武也很有一段距离,在人人健身成哥斯拉的澳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不动声色地挨到章又青面前,低声道:“刚刚有人想摸你。”
李明安帮她挡住了。
“Eww, 那很creepy了。”章又青厌恶地皱了皱眉,向他道谢。她大概知道那个怪人,在她明确地拒绝后仍要硬拉着她跳舞,一直游荡在她周围。
章又青瘦削的身材很Skinny,留着整齐的齐刘海与黑色长发,穿着合身的白毛衣与黑色灯芯绒长裙。她心知她并不符合澳洲人的主流审美,也不属于穿着亮片裙和高跟鞋、挑染着金发的亚裔女孩一类,沾上的都是奇形怪状的生物。
李明安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穿黑色的高领毛衣。章又青起先以为他是韩国人。经过林敬一役,章又青觉得高大的男生多少有点暴力的倾向。和李明安相处使她觉得安全。
虽然留学生经常说在海外华人最爱骗华人,同胞最不可信。章又青记得学校里有传闻说,一个留学生号称可以代缴学费,后来那人卷走了一大笔钱,不知所踪。但她听到李明安的中文后还是松了口气。
章又青打量着李明安,其实他们在外表上蛮相衬,在Club里像两个古典的僵尸。
“嗨,我叫李明安。你也在这边读书吗?”
“我是Fay,交换生,只来一学期。”章又青胡乱地编了一个花名。她每次点咖啡都会用不同的名字,今天叫Hann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