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地流淌在病房的地板上。徐先生抱着我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沉稳而有力。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仿佛夏天提前降临,又或者只是这个世界在提醒我——时间仍在流动,而我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漂浮在时间的缝隙里。
以前,这样的午后我们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的手速比我快,总是能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赢下一局,然后得意地挑眉,凑过来讨一个吻。但现在,我连握着手柄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在他怀里发呆。徐束也不说话,只是偶尔轻轻捏捏我的手指,或者低头用下巴蹭蹭我的发顶,似乎是在确认我还在。
一阵微风吹进来,带着医院草坪上修剪过的青草气息。徐先生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星星,你还记得那一年的运动会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高三的初夏,是我们结束漫长暗恋的日子,也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
那年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续几周的阴雨让整个校园都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泛着霉味。运动会原本是高三学生无缘的奢侈,可偏偏那一年,低年级报名的人数少得可怜,校长一怒之下,把高三也塞进了参赛名单。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欢呼,像是终于从高考的牢笼里偷到了一天的自由。我也报了名,选了跳高——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在空中的那一瞬间,或许能短暂地逃离地面上的重力。
比赛前的午后,我溜达到学校那棵老榕树下乘凉。树下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学生,有人看书,有人听歌,也有人像我一样,只是单纯地发呆。我仰头看着天空,云朵被风撕扯成各种形状,一会儿像鲸鱼,一会儿又像散开的棉花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我的眼前,遮住了直射的阳光。
“别看太久,你的眼睛会不舒服的。”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徐先生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下来,却被他反手握住,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掌心。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他。
“来找你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半瓶葡萄糖水,递到我面前,“等下你要上场了,喝点?”
我接过瓶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跳高比赛什么时候还配葡萄糖水了?这明明是你的吧?”
他眨了眨眼,笑得有点坏:“是啊,我的。但你喝了,我喝你剩下的就行。”
那时候的我还没读懂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藏不住的喜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低头喝了两口,葡萄糖水的甜味在舌尖蔓延,有点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我把瓶子还给他,他的手指包裹着我的手,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喝完了剩下的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液体顺着脖颈滑下去,消失在校服领口。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听不见蝉鸣,听不见远处的喧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能听见他吞咽时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只属于我的旋律。
直到广播里传来跳高比赛即将开始的提醒,我才猛地回过神。徐先生却已经拽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朝操场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我的掌心,他的掌心很热。阳光、树影、嘈杂的人声,一切都在视线里模糊成流动的色彩,只有他的背影清晰得刺眼。
然后,在奔跑的间隙里,他的声音混着风,清晰地撞进我的耳朵——
“许由星,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