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许由星,繁星的星。是某音乐网站音乐创作者stars,同时,我也是一名生病患者。我有一位爱人,这是我们现在的第12年,同时也是我患病的第二年。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再一次从混沌中醒来。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冷白色的月光斜斜地切在床尾。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初中时和徐束逃课去天台晒太阳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总爱把校服垫在水泥地上,他枕着我的胳膊说以后要当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我咬着铅笔头在五线谱本上涂鸦。

    床头柜上的止痛药瓶反射着微光,我伸手去够时碰倒了什么。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从抽屉缝隙滑出来,内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这大概是我上周复查时,在住院部楼下那家旧书店随手买的。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奶奶,她递给我的时候说:"年轻人,空白本子最适合装心事。"

    "星星?"身后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徐先生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我慌忙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这个动作牵动了埋在手背的留置针,冰凉的刺痛顺着血管窜上来。

    "又疼了是不是?"他已经完全清醒,温热的手掌覆上我蜷缩的指节。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我闻到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这人肯定又偷偷熬夜写论文了。他的黑眼圈在月光下显得更深,像两片化不开的墨迹。

    我摇摇头,突然很想记录这个瞬间。当笔记本在膝头摊开时,徐先生默契地调亮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我们无名指上的对戒闪过一道细小的金芒。

    2027.2.28 多云转晴

    今天梦见了高二那天的篮球场。九月阳光把塑胶地面晒出橡胶味,徐先生穿着23号球衣突破防守时,衣摆掀起一角露出少年精瘦的腰线。当时我刚转学三天,午休时被几个男生堵在器材室。他们把我写的乐谱扔进拖把桶时,储物柜突然被人踹得震天响。

    "教务处在查监控!"徐先生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还故意跺着脚制造脚步声。等那些人骂骂咧咧离开后,他从门缝塞进来半包皱巴巴的纸巾和一颗水果糖。后来我在他课本里发现那张被抢救出来晾干的乐谱,边缘还留着拖鞋踩过的印子。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谎报军情的优等生被罚抄了二十遍校规。

    现在写下这些时,监护仪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徐先生在隔壁小厨房煮粥,陶瓷勺碰着锅沿的声响很轻,但每个音符都落在我心跳的间隙里。两年前确诊时,主治医生把生存率说得很委婉:"五年内存活概率相当于连续掷出三次六面骰子相同的数字。"徐先生当场掏出钢笔,在病历背面列了整整两页统计学模型。

    "会赢的。"他当时这样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就像高二那年秋游,我在山道上扭伤脚踝时,他蹲下来说的那句"我背你"一样笃定。

    笔尖洇开一团墨渍。我抬头看窗外,发现玻璃上结着细密的水珠。原来不是下雨,是我不知何时掉了眼泪。徐先生端着粥进来时,我迅速用袖口抹了把脸,徐先生他也假装没看见,只是把保温杯拧开搁在床头。

    "今天CT结果比预期好。"他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那是我们逛跳蚤市场淘到的古董派克笔。面条的热气在我们之间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眼尾那颗淡褐色的泪痣——第一次约会时,我就是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数清了那颗痣的位置。

    深夜的疼痛总像涨潮。起初是隐隐的钝痛,接着变成尖锐的锥子,最后化作铺天盖地的海浪。我蜷缩在病床上数呼吸,徐先生的手掌贴在我后背,体温透过病号服传来。他最近新学了穴位按摩,指腹按在脊梁骨第三节时,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听他弹钢琴的场景。

    那是确诊前最后一个春天。礼堂里的三角钢琴前,他的衣角被穿堂风轻轻掀起。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从他指尖倾泻而出,黑键白键起落间,他转头对我笑了一下。后来护士长告诉我,徐医生那天刚做完两台心脏搭桥手术,之间只休息了十五分钟。

    "看。"徐先生突然指向窗外。止痛药的效力让我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看见云层散开后露出的银河。天鹰座的牛郎星与天琴座的织女星隔岸相望,像我们大学时挤在出租屋单人床上看过的星座图谱。他把我冰凉的手指包在掌心,我们骨节分明的手在玻璃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小时候我总以为,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徐先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才知道,活着的人才是追星星的人。就像你,你一直在我的前方,而我一直在追着你奔跑。"但是,我其实早在那一天就被徐先生追上了。监护仪的导线垂在床边,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摇晃,像一条透明的脐带。

    我继续在本子上写:徐先生今天白大褂口袋里别着蓝色墨水笔,那是上周小患者送给他的。他查房时总用这支笔在医嘱单上画小星星,被护士们笑说像在批改作业。写到这里突然鼻酸,想起他办公桌抽屉里珍藏的"作业"——十二年来我随手写给他的所有纸条,连超市购物清单都被他用防潮袋仔细收着。想起他手机里存着的所有我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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