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一人,正是快艇上那个面罩绣银蝰蛇的头目。他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瘦削、苍白、颧骨高耸的脸,约莫四十岁上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嘴角,像一条僵死的蜈蚣。他眼神阴鸷,如同深潭,毫无波澜。左右两人,一个体型壮硕如熊,面无表情;另一个则显得精干,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坐。”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正是那个嘶哑的扩音器声音。他指了指金属椅。
侯亮平被按在椅子上,手腕被椅扶手上的金属环铐住。冰冷的触感刺入皮肤。
“侯亮平。”疤脸男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物品,“内地钟老头子的乘龙快婿。有点意思,不在家好好享受……竟然来金三角这种地方……”
侯亮平沉默。他知道任何辩解或求饶在这种地方都毫无意义。
“东西呢?”疤脸男人问。他指的是那个U盘。
“扔河里了。”侯亮平声音沙哑。他确实在落水前将U盘远远抛开。
疤脸男人扯了扯嘴角,疤痕扭曲了一下。“无所谓。‘夜枭’的礼物,我们收下了。不过……”他身体微微前倾,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你本身的价值。”
“钟老头子愿意为他这个宝贝女婿,付出多少?”旁边把玩匕首的精干男人接口,声音尖细,“或者,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侯亮平迎上疤脸男人的目光,“我是被‘夜枭’绑架的。他们把我扔给你们,只是想转移麻烦。”
“麻烦?”疤脸男人嗤笑一声,“对我们来说,你是金矿。”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钟老头子在查赵立春,查老爷子,你是他最锋利的刀,最得意的乘龙快婿,你手里,一定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说,你本身的存在,就是他们最忌惮的东西。”
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起,冰凉的指尖划过侯亮平的脸颊,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正义。只有价值。要么,你证明你的价值。要么……”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你就变成湄公河底的一堆烂泥。”
“给你一晚时间。”疤脸男人转身走回座位,“想清楚。是合作,还是消失。”
守卫上前,解开侯亮平一只手的铐环,扔给他一个硬邦邦的面包和一瓶水。然后将他拖回囚室。
铁门再次关闭。黑暗和死寂重新将他吞噬。面包的酸腐味和水瓶的塑料味混杂在一起。侯亮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价值?他有什么价值?钟家的秘密?反贪调查的内幕?这些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合作?向这群毒贩屈服?换取苟活?那比死更让他难以接受。
陈锋的背叛,岳父的切割(或者利用?),刘生的毒计,“夜枭”的转手,“蝰蛇”的贪婪……他如同一枚棋子,被各方势力在黑暗的棋盘上推来推去,每一步都通向更深的深渊。
他摸向腰间。防水作战服的内衬里,藏着一片被他偷偷掰下、磨得锋利的塑料片——来自那个被破坏的定位器外壳。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侯亮平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深处,那团濒死的余烬,在绝望的冰层下,最后一次,微弱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