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岛酒店·冰棺惊魂
半岛酒店顶层,那间被命名为“维多利亚套房”的奢华客房。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流淌,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在墨玉盘上疯狂舞动,倒映着半山腰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冰冷的金属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辛辣醇厚的余烬、陈年威士忌醉人的泥煤香,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昂贵香水、汗液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陈锋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深灰色的西装如同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尸布。窗外,维港璀璨的灯火如同流淌的熔金河,倒映着他那张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脸。那张脸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太平山顶那片如同蛰伏巨兽般盘踞在黑暗中的白色豪宅的轮廓。刘生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巨大嘲弄和深入骨髓恶毒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视网膜,直刺心脏。
冷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浸透了他昂贵的真丝衬衫,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战栗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般的、深入骨髓的巨大屈辱。
证据,那些白纸黑字,那些银行流水,那些录音录像,那些签名文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密不透风,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将他陈锋从京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到钟书记秘书这漫长岁月里所有深埋于地底、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贪污腐败的证据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暴露在刘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
一旦曝光,他的仕途,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的未来,将彻底灰飞烟灭,将彻底万劫不复,将彻底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更可怕的是,钟书记,他的恩主,他的靠山,他攀附的大树,也将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被他亲手埋葬,被他亲手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他陈锋政治生命的殉葬品。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如同垂死毒虫的挣扎,撕裂了死寂的空气,狠狠扎入陈锋骤然收缩的耳膜,直刺心脏。
他死死钉在床头柜上那部覆盖着高强度防弹玻璃的红色加密专线电话屏幕上——那行猩红刺眼的来电显示:“北京·钟办”。
钟书记,他的恩主,他的靠山,他此刻最恐惧面对的人,最无法交代的人,最即将被他亲手埋葬的人。
陈锋伸向电话。指尖悬停在接听键上方,如同外科医生握着手术刀,在决定是否切开那致命的毒瘤。
一秒,两秒,指尖落下。
“嘟——”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电子音响起,电话接通。
“钟书记,我是陈锋。”
“陈锋,香港那边情况怎么样。”钟书记的声音带有一定的压迫感从听筒中传出。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刘生找到没有?控制住没有?什么时候能带回来?”
陈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钟书记,刚锁定刘生的活动轨迹,在太平山顶一处私人会所。”
“戒备森严,我们正在制定抓捕方案,准备趁其不意一举拿下。”
“保证……”
陈锋的声音带上一种玉石俱焚、向死而生的、足以撕裂天穹的狂暴决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让他跑掉,请钟书记放心。”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加密线路底噪那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如同亿万只毒虫在黑暗中啃噬着时间。
几秒后,钟书记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一定要快,抓到之后立刻押回北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吗。”
“明白,钟书记,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保证把刘生押回北京,交给您亲自发落。”
“嘟——”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
撒谎、欺骗、背叛,对钟书记,对他唯一的恩主,对他唯一的靠山,对他唯一能攀附的大树,他陈锋亲手撒下了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埋葬的弥天大谎,一个足以将钟书记彻底拖入深渊的致命陷阱,一个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彻底万劫不复的毁灭性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