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她走到侯亮平身边,伸出手,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和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绝望,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沉重。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我们回北京吧。”
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愤、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被彻底碾碎信念的巨大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布满血污的脸颊滚滚而下,砸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的沉闷声响。
——汉东省第一看守所·禁闭室·毒瘴复燃
省第一看守所深处,那间被厚重铁门和高压电网层层封锁、代号“禁闭室”的狭小囚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味、劣质漂白粉的微酸,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般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烧红烙铁淬入冰水时升腾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焦糊味。
赵瑞龙蜷缩在冰冷的铁板床上。身上那件橙色的囚服沾满了污渍和汗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乱糟糟的头发如同枯草般覆盖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陷在浓重黑眼圈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阴冷光芒的眼睛。
他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摩挲着手中那张被汗水浸透、边缘已经磨损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下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暗语:“风停。雨住。天晴。归巢。”
风停雨住。天晴归巢。
钟书记妥协了。沙瑞金滚蛋了。高育良上位了。
他赵瑞龙自由了。
他赵家的天晴了。
一股混杂着巨大狂喜、深入骨髓的快意和对即将到来的滔天权势的、近乎病态的渴望,如同火山熔岩般在赵瑞龙胸腔里疯狂奔涌。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冻结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那回响如同战鼓,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自由、权力、财富。
他赵瑞龙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戾气和深入骨髓的仇恨回来了。
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那些曾经将他送进这地狱囚笼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吕州港二期工程—京州环城高速路—汉东油气集团海外并购—金山矿区整体开发……还有那些被钟书记、沙瑞金强行叫停的,那些被侯亮平、田国富死死盯住的,那些原本就该属于他赵瑞龙的摇钱树、聚宝盆、金矿、银山。
一个都要拿回来。
不,是加倍拿回来,连本带利拿回来。
赵瑞龙的嘴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起一个冰冷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如同魔鬼在低语般的绝对嘲弄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即将释放毁灭的狂暴凶性。他枯瘦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将那张纸条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嚼碎,吞咽下去。动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毒蛇吞噬猎物般的残忍和快意。
“呵呵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夜枭啼鸣般的、混合着巨大狂喜和深入骨髓恶毒的低笑,从赵瑞龙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在死寂的囚室里疯狂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汉东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分赃盛宴
省委大楼深处,高育良那间被顶级雪茄醇香和陈年普洱沉郁茶韵浸泡的办公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将室内笼罩在一片如同深海墓穴般的昏暗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燃烧后的辛辣余烬、陈年木料腐朽的微酸,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般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烧红烙铁淬入冰水时升腾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焦糊味。
高育良端坐在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