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他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那只骨节分明、曾握枪击毙凶徒的手,此刻却死死攥着那部依旧在传出急促汇报声的加密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骨色!手臂上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绷紧、贲张!他那张棱角分明、如同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冷硬脸庞上,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巨大的震惊、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绝对力量瞬间洞穿的、如同猎物被猛兽利爪撕裂皮肉般的惊骇!
山水庄园!账本!笔迹!林华华!破绽!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他的耳膜!直刺心脏!
怎么可能?!!
赵老书记亲自安排的“影子”团队!号称足以瞒天过海、连最精密仪器都检测不出的完美伪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省反贪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用那种近乎玄学的“笔锋习惯”给……给撕开了口子?!!
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如同蝼蚁面对山岳般的无力感,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被权谋淬炼得如同铁石般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那回响如同丧钟!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高育良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祁同伟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他脸上那副温文儒雅的面具依旧覆盖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戏剧般的淡然弧度。但那只搭在紫檀扶手枯瘦手指的指尖,此刻却极其极其轻微地、如同被电流刺激般收缩了一下!泄露出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般的巨大能量!
办公室角落阴影里的潘秀成和史萍,更是如同瞬间被投入了冰窖!潘秀成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史萍则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死死捂住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山水庄园!那是赵系在汉东最核心的堡垒之一!账本!那是足以牵连出无数条大鱼的致命引线!一旦被撕开口子…后果不堪设想!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丢弃在政治风暴的绞肉机里、被碾得粉身碎骨的凄惨景象!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巨大恐慌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嗡——!嗡嗡嗡——!!”
办公桌正中央,那部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特种合金、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红色加密专线电话,顶端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如同垂死巨兽压抑着痛苦哀嚎般的嗡鸣震动!那震动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祁同伟手机里传出的急促汇报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高育良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投入冰块的古潭!他枯瘦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伸向那部如同烧红烙铁般疯狂震动的电话!指尖在距离听筒不过毫厘之处微微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感受那足以灼伤灵魂的恐怖热量!随即,他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握住了听筒!动作沉稳如山岳移动!
听筒紧贴耳廓。冰冷的金属外壳瞬间传导来一股混合着巨大能量和绝对意志的、令人心悸的电磁波动。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如同亘古冰川般深不可测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送入他的耳膜深处:
“育良。”
电话那头正是赵立春!
高育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聆听着神谕。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成一种绝对的、如同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那依旧在疯狂蔓延的猩红色舆情光点,以及祁同伟那张写满惊骇的脸庞。
“立春部长。”高育良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近乎完美的谦恭与服从。
“山水庄园那边的小动静,听到了?”赵立春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磁性,如同大提琴在深谷中低鸣,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房间内所有细微的杂音。
“刚收到消息。”高育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一点…小波折。”
“波折?”赵立春的声音带上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锥划过玻璃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