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育良同志对祁同伟同志的评价很中肯，对组织原则和大局的认识也很深刻。”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那些翻滚的浊气吐尽，“既然各位同志对祁同伟同志的提名看法基本一致，那么，我们就按组织程序进行下一项议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光滑冰凉的边缘，指腹传来一阵钝疼。他用尽力气，清晰地说道：
“对提名祁同伟同志晋升副省级干部的议案，同意该议案的常委同志，请举手。”
声音落下。短暂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沉寂。
刷！
高育良第一个举起了右手。动作沉稳、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抬起的手臂如同战旗般扬起。
紧随其后，潘秀成的右手迅速举起，干脆利落。史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了手。刘震东仿佛被惊醒，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高育良的方向，也慢慢抬起了手臂，干枯的手背布满了老人斑。吴春林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目光在沙瑞金面无表情的脸上和高育良那只坚定举起的手上飞速地扫过，终于也抬起了手臂，动作带着几分迟疑和掩饰的意味。
李达康的目光在桌面上逡巡片刻，似乎想找一个支撑点，最终还是放弃。他以一种近乎程式化的速度举起了右手，眼神飘忽，焦点落在会议室尽头悬挂的国徽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两个，三个……举起的手越来越多。
最后，沙瑞金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田国富闭了闭眼，紧跟着也将右手举过了桌面。
十三个常委，十三只手，齐刷刷地举起在惨白的灯光下，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森林。每一只举起的手，都如同烙铁般烫在沙瑞金的心上，烫在田国富的灵魂上，烫在曾经属于沙家帮的每一个人心头。
这无声的表决，是赤裸裸的臣服。是旧秩序彻底溃败的丧钟。是胜利者登基前最后一道铺就的阶梯。它以最平静也最震撼的方式宣告：祁同伟的上升，高育良的胜利，赵立春派系在汉东的全面掌控，已成为不可撼动的定局。
“好。”沙瑞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他看着面前这片整齐的、象征胜利的手臂丛林，每一个毛孔都透出寒意。“全票通过。”
他放下手臂，动作有些虚脱。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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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楼走廊 · 叛臣的投诚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无声地拉开，又沉重地合上。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被走廊上轻微的脚步声、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以及秘书们压低嗓门的汇报声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消毒水，以及权力更迭后特有的、混杂着解脱、失落与谨慎的气味。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步履不急不缓，保持着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一贯的雍容气度。潘秀成、史萍等人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脸上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田国富和吴春林走在侧后，脸色沉郁，步子明显落后几拍。沙瑞金留在最后，独自一人，背影在空旷走廊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
李达康的脚步最初有些拖沓，落在队伍后面。但当高育良一行人即将转向通往政法委办公区域的通道时，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步子突然加快，几步越过吴春林和田国富，几乎是小跑般追了上去。
“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点突兀，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高育良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带询问的表情：“达康同志？有事？”
潘秀成和史萍等人脚步微顿，眼神飞快地在李达康紧绷的脸上扫过，随即知趣地放缓脚步，与两人拉开了几米距离，却并未走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李达康走到高育良面前，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这笑容显得生硬、疲惫，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在寻找措辞，目光先是落在高育良锃亮的皮鞋上，又飞快地抬起，迎向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平静眼眸。
“育良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意味，“刚才在会上……嗯…我也有些话…不是很方便说。主要是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太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我这个人吧，可能有时候，容易给人留下一些误会。尤其是在跟老领导…”他再次顿住，小心地观察着高育良的表情，斟酌着词语，“……跟赵立春部长的关系上。外头…可能也有些风言风语。”
高育良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洗耳恭听。
李达康深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