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一个极其诡异、如同刻刀在朽木上硬生生刻出的弧度,凝固了:
“为了赢”
“他连‘相’都不当了”
“要去做那‘过河卒子’”
“嗬…”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冷风穿过腐朽窗棂的轻蔑气流,从吴老爷子的鼻腔哼出。那气流没有温度,却比西伯利亚的冻风更刺骨。
“也好…”
那只搁在话筒旁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一只手指,伸向旁边桌角。那里,一尊铜铸的麒麟纸镇冰冷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死光。
“这样…”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下沉,如同巨鲸沉入万丈深渊,带着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主宰的残酷意志:
“‘王见王’死起来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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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高育良私人书房·铁幕
厚重的丝绒窗帘阻隔了最后一丝天光。书房陷入一片精心营造的、适合密谋与舔舐伤口的绝对黑暗。唯有书桌一角,一盏沉重的青铜台灯亮着幽暗的光源。灯罩压得很低,仅能照亮方圆咫尺。昏黄的光芒如同垂死者微弱的呼吸,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团团围困、挤压,在紫檀木桌面上艰难地投射出一圈脆弱至极的光晕。
光圈中,高育良的脸如同用铅灰色颜料涂抹过,死寂,僵硬。他失魂落魄地斜靠在宽大的圈椅里,深陷进去,仿佛被人抽掉了全身骨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私人电话,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电话线那端传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额角密布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留下湿冷的轨迹,一路滴到昂贵的西装领口上,洇开了几片深色阴影。
“听清楚了吗?!”
电话里,赵立春的咆哮声再一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那声音带着暴怒、恐惧,以及一种身处绝境、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周后!就一个星期!钟书记的专机就要在汉东降落了!半个月!他说要待整整半个月!掘地三尺!…”
“在这期间!所有人!!”赵立春的声音像是用牙齿在磨刀石上刮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溅射着毒汁,“把尾巴给我夹紧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给我通通地!用开水烫!用漂白水洗!给我清得干干净净!一个指纹!一个脚印!都不准留下!!”
“管好你的人!”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钢索被扯到极致,“高育良!你给老子听好了!管好你手上那些狗!告诉他们!这十五天!谁他妈的敢在风头上放一个屁!敢出一丁点纰漏!都不用钟书记动手…”
赵立春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耳膜直抵脑髓深处:
“老子亲自送他上路!!”
“…啪!”
电话被极其粗暴地切断!话筒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嗡嗡直响,如同无数钢针扎在高育良的太阳穴上!
书房内死寂无声,唯有高育良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墓室里抽动。
光晕的边缘,另一张脸静静地露出来。祁同伟的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只有肩章上的银色星徽在幽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点。他的脸同样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种混杂了巨大恐惧和一丝极其阴鸷的决绝的火焰。
“老…”祁同伟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几乎是挤出了声音。
“听到了…”高育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朽木上拉扯。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将那个几乎被他攥得变形的电话听筒,极其缓慢地按回机座。
“当”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的冰冷刺骨。
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耗尽了他仅存的全部力量,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扶着冰冷沉重的紫檀木桌面,极其艰难地坐直了身体。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但一丝绝地求生的狠厉如同黑暗中潜伏的饿狼,在瞳孔最深处燃起两点幽绿的光。
“他赵立春怕了…”高育良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裂,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种绝望的确认,“他怕钟书记这把刀真的砍下来,他自己会没顶。”
他猛地抬起眼皮!那目光穿透台灯晦暗的光晕,如同两道淬毒的矛,直刺向祁同伟:
“我们也怕…”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脊椎僵硬得如同一根通上高压电的铁棍!
“但是!”
高育良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一串清晰的嘎巴声!他上身骤然前倾,头颅猛地探入台灯那团昏黄的光晕核心!那张原本疲惫僵硬的脸瞬间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线条凌厉如刀!眼底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光!
“…怕!没用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着濒临崩溃的嘶吼,每一个字都从齿缝中狠狠挤出,带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