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而过!会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摄像机停止了工作,记者忘记了呼吸,世界凝固了!
台上,钟老利落转身,将那末日审判般的回响留在身后死寂的空间里,大步离去。没有停留,没有解释。只有那扇闭合的侧门发出的轻微气密声,宣告着这惊世骇俗的决策已成定局。
沉默被陡然掀翻!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
整个会场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疯狂!混乱!难以置信!闪光灯的狂潮瞬间将主席台淹没!话筒和录音笔如林般竖起!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对着镜头嘶喊或失语!消息!惊天动地的消息!钟正国亲临汉东!纪律检查!期限半个月!无差别追责!庇护者同罪!
这已不再是警告!
这是一份最终通牒!一场由国纪国法化身、亲自点燃的滔天战火!一份投向汉东省这已然混沌不堪的角斗场中央的……无赦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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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柳荫街·深宅寒霜
柳荫街深处,死寂如墓的书房内,唯一的声源便是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沉重的金属钟摆,在泛黄的珐琅底盘上,左右摇摆。滴答……滴答……每一次摆动,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被无形铁锤狠狠钉进凝固的时间死海。沉闷,执着,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和令人心胆俱裂的节奏。
红色保密电话的蜂鸣声突然响起!尖锐!凄厉!如同地狱使徒在深夜里猝然发出的尖叫!瞬间撕碎了书房内那层比古墓更粘稠的寂静!声波撞在沉重的紫檀书架和布满包浆的古董器物上,又被硬生生反弹回来,在空气中激荡起无形的、如同腐坏血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似的波纹。
吴老爷子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如同庙中一尊被香火熏燎了千年的古佛。深秋惨白的光线透过窗棂,在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上切割出冰冷的明暗界限。那电话疯狂蜂鸣着,像濒死者无助的挣扎。他却纹丝不动。只有一只枯瘦如鬼爪、布满老年斑的手,平稳到不可思议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冰冷的残茶。
浑浊、冰冷的茶汤贴着杯壁,在他枯槁的唇间,留下同样冰冷的濡湿痕迹。茶盏放下时,杯底在紫檀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骨头断裂。
“拿过来。”
声音嘶哑、低沉,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从地心深处挖掘出来的古墓石碑在相互摩擦。
角落阴影如墨汁流动。一个瘦小枯干、如同从旧画册里走出的老仆,如同幽灵般无声贴近,双手如同供奉至宝,将那部犹自在掌心震颤的猩红色电话,举到他枯瘦的耳边。
话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信号失真带来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极其压抑、濒临崩溃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仿佛说话之人正被一双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咽喉。
“老爷子…”赵立春的声音终于挤出牙缝,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牙齿碾碎的腥气,“钟书记他…他疯了!”
吴老爷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干瘪的眼皮包裹着眼球,在茶盏上倒映出两点幽深如墨的微光。
“刚开完发布会”赵立春的声音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的锈铁皮,扭曲、变形、充满恐惧,“他…他要亲自去汉东!下周就去!整整半个月!搞…搞他妈的什么‘纪律检查’!”
“他说查到谁!一律严惩!连带保护伞决不手软!绝不姑息!!”
嘶——!
话筒里传来赵立春近乎破音的吸气声!他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脊椎骨,彻底失控地低吼出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啊?!堂堂一个…堂堂一个…他钟书记放着自己的位置不坐!丢下整个中枢系统!像个冲锋陷阵的团长?!跑到汉东地头去督战?!这是赤膊上阵!这是要掀桌子!是要把所有锅里碗里的都砸碎了看渣滓啊!”
话筒里的嘶吼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撞击着四壁。然而吴老爷子端坐椅上,如同亘古的礁石。只有那搭在紫檀扶手上的、另一只同样枯瘦的手背上,松弛黯淡的皮肤下,一条蚯蚓般的青筋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凸起了那么一丝。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沾着冰冷茶水的手,向着话筒伸去。
赵立春那头如同濒临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呼吸猛地一窒,焦躁地期待着指令。
那只手,却只是用指背侧面,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冰冷的嫌恶和绝对掌控的姿态,轻轻刮了一下光滑的塑料话筒。发出极其细微的“呲啦”一声轻响。
赵立春那头彻底的死寂。
“立春。”吴老爷子的声音响起了,如同两块冰川相互摩擦,“怕了?”
两个字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狠狠砸在话筒那一端。
“我…”赵立春的气息瞬间凝滞,竟一时语塞。
“钟书记…”吴老爷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犁,在冻土上缓缓划过,刻印下无法磨灭的话语,“他这是入了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