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脑海中浮现出田国富那张此刻恐怕同样焦头烂额的、隐忍沉默的脸。不行!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挡不住高育良的算计,挡不住赵立春在幕后的翻云覆雨,更挡不住那即将汹涌而至的血洗!那目标名单…自己、田国富、季昌明、赵东来、侯亮平…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那把高高悬起的铡刀之下!
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激得他遍体生寒!不行!决不能坐以待毙!他沙瑞金,还没走到绝路!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他还有最后一根稻草!
颤抖的、布满冷汗的手指,如同溺死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在黑暗中摸索着。最终,扣住了办公桌最底层一个锁死的抽屉深处。那里,安静地躺着一部外形极其普通、却经过特殊加密的军用微型通讯终端。冰凉的金属外壳刺得他掌心一阵锐痛,却带来一丝病态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按下了那组复杂到令人生畏的保密接入密码。
信号接通。一片沙沙的电子噪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首长…是我…瑞金…”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颤抖和走投无路的惶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砂纸磨出来的血痂,“汉东…汉东快完了…”
电话那头。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那沉默如同冰冷的裹尸布,一层层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喉咙。只有信号稳定通过的电流声,证明着线路的另一端,那尊存在。
沙瑞金的心沉到了冰海的最深处,恐惧如同毒藤疯长。他语无伦次,甚至顾不上组织语言:
“高育良他们他们疯了!他们根本不怕!照片是假的!绝对是假的!可他们就能拿着这些假东西在常委会上公开逼宫!潘秀成!史萍!他们都站在高育良那边!整个常委班子整个班子都要倒向赵立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田国富挡不住!他真的挡不住!他们下一步就是要把我们全送进去!彻底搞垮!首长!我…我知道您难!可…可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还有身份!我说话省委办还要走流程!哪怕…哪怕只是传个话!递个消息!拖一拖他们的动作也好!求求您给我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让我…让我…”
沙瑞金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沉默。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线路那头。那个沉稳如山、如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斥责,没有安抚,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餐的菜品:
“…看表现吧。”
如同九天之上传来的敕令!沙瑞金那颗几乎要碎裂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夹杂着巨大恐惧和劫后余生般卑微狂喜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是!首长!我明白!我明白!”沙瑞金忙不迭地应承,激动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栗,“我一定!我一定……”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那平静无波的声线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重量:
“京州的事…”
沙瑞金立刻屏住了呼吸!
“赵立春的爪子伸得太长了…”
“…爪子?”
沙瑞金瞬间领会!心脏狂跳!
“压下去了。”
钟老的声音依旧平淡。
沙瑞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压下去了!钟老竟然在那样的场合,直接把赵立春对京州要害部门的染指企图强硬压下去了!这绝不只是为了权力平衡!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对他这个山穷水尽之人的某种认可和承诺?!一个他可以献上绝对忠诚去换取一线生机的支点?!
“首长!”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带着哭腔般的巨大决心和孤注一掷的宣誓,“我沙瑞金!生是钟家的人!死…死也是钟家的鬼!只要我一天在汉东!绝不让赵家和高育良的那些魑魅魍魉…”
“滴……”
忙音突兀地响起,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所有激情澎湃的表态。
沙瑞金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僵在原地。手中那部冰冷的通讯器死死攥紧,仿佛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板。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看表现。
钟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千钧重压和一丝微弱的暖意。
压下去了。
赵立春伸向京州的爪子被钟老亲手打了回去!
一股强烈的、近乎扭曲的责任感、赎罪感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希冀,如同注入垂死者体内的强心针,瞬间取代了之前的麻木绝望。他猛地用手背擦掉额头的冷汗,抓起桌上那支红色的笔!手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