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个恭敬中透着急切的声音如同利刃，一句句剖开钟老在办公室里的坚决表态。
“知道了。”一个苍老却依旧透着金铁杀伐之气的声线响起，简单，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声音的主人，吴老爷子，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中，身形枯瘦，如同千年的古树根瘤。暮色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那张如同青铜面具般镌刻着岁月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澜，只有鹰隼般的眼睛开阖间，射出令人胆寒的、如同淬火精钢般冰冷的光芒。
他缓缓放下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干枯的手指关节在厚重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如同敲在死神的脊梁骨上，带着奇异的韵律，穿透书房凝重的空气。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向前一步。
“汉东…”
吴老爷子的声音如同古庙晨钟，带着深沉的回响：
“…太乱了。”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怖。
“乱局…需用重典。”
那双鹰眸深处，一丝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带着绝对毁灭意味的光芒，倏然亮起：
“通知‘老部下’们”
“是时候…发挥余热了”
“目标…”
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冻土开裂：
“季昌明”
“田国富”
“赵东来”
“沙瑞金”
每一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都如同烧红的钢钎，烫得书房里的空气滋滋作响！那名单最后，却带着更锋锐、更阴毒的急转：
“侯亮平”
“钟小艾”
他的唇齿间最后碾磨着那个名字：
“钟家的血脉！”
“给他们…”吴老爷子的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锯骨般沙哑的冷笑，“准备一份足够坐穿牢底的见面礼’！”
“要快！要狠！”“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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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省委书记办公室·空壳绝境
省委一号办公室。宽大，气派，曾经代表着汉东最高权力的象征。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外，汉江蜿蜒如练，两岸华灯初上，勾勒出京州恢弘的城市天际线。然而此刻，这间本该掌控全局的中心枢纽，却如同狂风骤雨中的孤岛，死寂、冰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陈化后的醇香，但这本该温暖心脾的气息，此刻却如同凝固的毒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钝痛。
沙瑞金瘫坐在他那张巨大的、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椅里。脊梁骨仿佛被彻底抽走，身体异常沉重地向后仰倒，深陷进冰冷的真皮靠背。一张本就刻着刚硬线条的脸，此刻如同戴了一副劣质的、碎裂后又被强行黏合起来的石膏面具，每一个缝隙都流淌着无法掩藏的疲惫、灰败与……深入骨髓的惊惧。
桌上那份等待批阅的文件摊开着。是省公安厅紧急呈送的关于近期网络谣言肆虐、请求加强网警力量并开展专项整治的报告。报告的落款，是京州市政法委副书记肖钢玉。鲜红的笔躺在报告旁边，笔尖的朱墨浓得如同凝固的血痂。
沙瑞金的目光死死钉在肖钢玉的名字上。那每一个字都在无情地嘲笑他：就在昨天，田国富，那个一直唯自己马首是瞻的省纪委书记，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以省委反腐败协调领导小组的名义批复了这份报告！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请示电话都没有！
失控……何止失控！
他这个省委书记，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一个任人涂抹的笑话！
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的逼宫历历在目，每一句诛心之言此刻都化作毒蛇在他颅内啃噬！那张道貌岸然、掌控全局的脸，潘秀成冷酷无情的站台，史萍圆滑强势的推波助澜，他们的目光交错，根本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足以传达对他这个“一把手”赤裸裸的蔑视和即将取而代之的野心！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被架空了。刘震东？行将就木的空壳子。组织部长吴春林？那张弥勒佛似的笑脸背后，是高深莫测的算计和权衡，随时可能投向高育良的阵营！整个汉东省委常委班子，沙瑞金绝望地发现，此刻已经没有一个眼神真正属于自己，愿意为他说话！甚至有些人那隐藏在恭敬下的目光，已经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待填的坑土般阴冷！
汉东的水太深了！深得足以淹死任何外来者！深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底部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