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我立刻！立刻着手！亲自过问！彻查严办！查清一个！处理一个！绝对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让这些败类！祸害我们汉东的大局！更污了钟书记您的雷霆之名啊！”
钟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自己怒吼的狂潮中几乎站立不稳、如同惊弓之鸟般卑微颤栗的赵立春。那张刻满风霜与决绝的脸庞依旧如同铁铸，燃烧的烈焰没有丝毫减弱，但他的眼底深处，却如同极北深渊的亿万年玄冰，凝聚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洞彻！
哭穷？卖惨？推卸？
把一切都推到“不懂事的年轻人”头上？
这老狐狸！这一手丢卒保帅、避重就轻的把戏！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但钟老没有再逼问。怒焰焚天的表象之下，是更加冰冷的算计。赵立春越是遮掩，越是急于撇清，越证明那些“证据”背后的局，其毒牙早已深深嵌入汉东的骨髓！这老东西的反应，恰恰是另一重“证据”！
“赵部长，”钟正国的声音陡然转沉。如同瞬间从怒吼的狂涛转为冻结万物的极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在地板上，“‘不懂事’也好，‘胆大妄为’也罢。”
他缓缓逼近一步，逼人的气息直接压碎了赵立春努力维持的伪装空间。
“汉东，这盘棋！下得好啊！”
他那双冰冷得能冻结灵魂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过的寒冰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剥开了赵立春所有伪装的层层外皮，直刺其最深处那颗因恐惧与恨意而剧烈收缩颤抖的心脏：
“好自为之！”
四个字！如同来自幽冥的判决书！宣告着永不回头的决裂！钟正国转身！深色中山装的衣角带起一阵冰冷的罡风！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撞开办公室的门！留下赵立春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泥塑木雕！脸上糊着的血污与冷汗此刻真正变得冰冷刺骨！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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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吴府·紫檀阁·黄雀啜露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晕染了整个京城。组织部大楼顶层办公室的喧嚣与屈辱被隔绝，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但车窗玻璃厚重得如同装甲的黑色红旗N701，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巨鲨，滑出地下车库，融入车流。十几分钟后，它悄无声息地停在二环内一条静谧胡同深处一扇毫不起眼的院门前。
没有警卫，门扉陈旧朴实，门口甚至连一盏路灯都欠奉，只有院墙内几棵上了年头的玉兰树枝桠探出墙头，散发着幽微的暗香。这里是京城权力心脏深处无数毛细血管交汇的一个节点——吴老爷子的居所。
赵立春推开车门，晚风拂过，他脸上那道被钟老用纸团砸出的痕迹依旧有些刺痛肿胀，但他已迅速敛去了所有狼狈。他步伐沉稳地走进小院，门在他身后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阖拢。穿过一条爬满紫藤花架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沉的、属于古旧木质和檀香的韵味。在一间题有“紫檀阁”字样的雅致小偏厅里，他终于见到了那位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人。
灯光柔和，吴老爷子身上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对襟夹袄，一条同样质地的裤子，脚下一双圆口布鞋。他端着一只青花小盖碗，碗沿氤氲着茶汽。灯光映照下，他面容清癯，眼角布满深刻的皱纹，神态安宁祥和，完全看不出是一位曾在权力巅峰翻云覆雨的老人。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副精致温润的楠木棋盘，旁边一个便携的平板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赵立春在他面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下级觐见上级的、刻在骨子里的恭敬。他没有坐下。
“来了？”吴老爷子眼皮也没抬，只是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汤，声音平和如古井。
“是，吴老。”赵立春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钟书记去你那儿了？动静不小？”吴老爷子呷了口茶，将盖碗轻轻放在手边的小几上。话是问句，语气却如同陈述。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如同深潭水月映照着千仞玄冰的眼眸，随意瞥了一眼面前的平板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几张放大的照片——侯亮平笑容“灿烂”地举杯，赵东来模糊的“密谈”身影，季昌明的名字与天文数字美金绑定的截图……清晰无比！甚至连拍摄的角度和光线，都与钟书记收到的那份如出一辙！
赵立春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种冰冷的、带着毒蛇舔舐般酥麻的战栗感窜上脊椎！吴老！他早已洞悉一切！
“是！钟书记雷霆之怒…”赵立春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道刚消下去些许的红痕仿佛又在灼烧。
“呵呵呵…”一阵低沉、带着奇特韵律的轻笑声突然从吴老爷子喉咙里溢了出来。那笑声不响，却如同暮鼓晨钟，震得整个偏厅的空气都微微波动。
他慢慢抬起布满老年斑、骨节却异常突出的手，指尖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轻轻敲了敲平板上侯亮平的脸：
“正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