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一个恶毒的魔咒!一个被精心淬炼过的、带着倒钩的毒镖!狠狠地扎进来!瞬间攫取了侯亮平所有的听觉!那血淋淋的、带着极端耻辱意味的称呼——“亮平撞钟”——像是淬了冰的钢钉,一根接一根、带着血沫钉进他骄傲无比、从未被如此赤裸凌辱的灵魂深处!
侯亮平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片空白!祁同伟后面那串癫狂亢奋的嘲弄和狂笑,如同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他感觉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张平素刚毅沉着、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暴怒的脸,瞬间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由愤怒的红变成难以置信的惨白!再被急速蹿升的、如同烙铁般的赤红重新覆盖!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了!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咆哮!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格斗教科书里最标准的、准备猛虎扑食瞬间爆发的预备姿态!
他要把眼前这张因为极致亢奋而扭曲的、俊美如同恶魔的脸!彻底砸烂!!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暴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侯亮平那双赤红欲燃、死死盯住祁同伟咽喉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如同冰屑般的、属于检察官的绝对理性,如同濒临湮灭前爆发的极光,骤然劈开所有的狂暴!
钟小艾!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沉入岩浆的冰山!带着足以凝固灵魂的冰寒!狠狠地砸进他狂暴炽热的脑海里!那个名字!她的家族!她那平静眼神下蕴含的巨大力量!以及这四个字一旦公开扩散、可能带来的一切无法预测的、足以将他乃至整个家族都拖入深渊的恐怖后果!
那挥向祁同伟的铁拳!距离那张充满恶毒嘲弄的脸只有半尺之遥!
如同被一盆来自万丈冰渊的魔水兜头浇下!那股足以砸碎一切的蛮力瞬间冻结!僵硬!最后颓然地……垂落下来!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和一种如同灵魂被撕裂的腥甜!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几乎要瞪出血来,钉在祁同伟那张如同胜利者般绽放着恶毒微笑的脸上!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翻涌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更令人心悸的、足以将人拖入永恒地狱的——刻骨冰冷和彻骨仇恨!
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再看祁同伟那张如同刻在耻辱柱上的脸。
侯亮平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弹开!风衣带起一股凛冽的、如同来自深渊深处的寒气!
那道黑色的身影,决绝地撞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如同带着万钧仇恨与永不熄灭的黑暗业火,冲入了外面更加粘稠、更加冰冷的夜雾之中。
门,在死寂中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外界的黑暗与声音。
白光刺目的水晶吊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芒洒满了整个璇玑阁,仿佛某种残酷的审判,照亮了所有光线下无处遁形的尘埃。
祁同伟依旧保持着那个近乎咆哮后的姿势,笔挺地站在客厅中央的光晕之下。身上那身笔挺的厅长制服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如同金属甲壳般的光泽。英俊的脸上,那张刚刚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表情,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火山熔岩。肌肉还维持着某种僵硬而古怪的弧度,唯有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深处,疯狂的红潮正在极其迅速地褪去。疯狂褪去后,露出的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淬火后更加凝练、更加坚硬、更加没有温度的……无尽寒冰。
那寒冰深处,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报复成功的轻松。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宇宙鸿蒙初开般的寂静…与死寂。
“嗒……嗒……”
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二楼盘旋而下的楼梯传来。如同水滴落入空旷的井底。
高小琴的身影如同幽兰融于夜色,出现在旋转楼梯的转角处。她那身月白色真丝旗袍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细腻而冰凉的光泽。她并未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祁同伟几步之遥。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惶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如同古井般的深邃与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祁同伟冰冷僵硬的侧脸上,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门外那片侯亮平消失的、翻涌着刺骨寒意的浓郁黑暗。
“看来……”高小琴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夜风吹拂过寒凉的玉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意味,“是彻底翻脸了?”
祁同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那双寒冰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板,一直看到门外那片更深的、将侯亮平吞噬的黑暗中。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紧绷得没有丝毫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