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老祁!”赵瑞龙带着一身酒气扑过来,几乎要趴到祁同伟身上,带着浓重鼻息的热气喷在他耳边,“这次你立了大功!头功!!”他竖起油腻的大拇指,几乎要戳到祁同伟脸上,“放心!我赵瑞龙亏待不了兄弟!大风厂那块地…”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如同鬣狗看到腐肉般的光芒,“老子要定了!到时候盖他个全汉东最牛逼的销金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龙腾盛世’!哈哈哈!股份!你祁厅长!占大头!!”
祁同伟微微侧头,避开了那令人作呕的酒气。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赵瑞龙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混合着轻蔑与掌控感的冰冷弧度。
“地…是好地。”祁同伟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瞬间压过了震耳的音乐和喧嚣,“但…要拿到手,还得走个过场。”他优雅地晃动着酒杯,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阴影里、一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陈清泉今晚穿着一身便服,努力想融入这狂欢的氛围,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焦虑。
“陈院长…”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如同冰冷的金属丝线,精准地缠绕上陈清泉的耳膜,“大风厂破产清算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陈清泉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祁厅长!您放心!程序都在走!都在走!资产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负债率非常高!完全符合破产条件!下周…下周就安排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就是…就是那个职工安置补偿方案。阻力有点大。那些老工人闹得凶…”
“阻力?”祁同伟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陈清泉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院长…”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法律是讲程序的。破产清算是法院依法独立审判的范畴。职工安置有国家规定,有劳动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两口冰冷的深井,死死锁住陈清泉瞬间煞白的脸,“你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不是大风厂下岗职工的保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放下酒杯时,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弧线,如同无形的刀锋在空气中留下切割的轨迹。
“法律…是死的。”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一切规则的冷酷,“人…是活的。”
“该快的时候,要快刀斩乱麻!”
“该慢的时候,要懂得事缓则圆!”
他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扫过赵瑞龙那张写满贪婪的脸,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
“瑞龙看上的东西…”
“法院要依法确保它顺利流转到最有实力、也最有意愿,盘活资产、承担社会责任的新投资人手里。”
“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子弹,精准地射入陈清泉的心脏!
陈清泉的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点头,如同捣蒜,声音干涩嘶哑:“明白!明白!祁厅长!我…我明白!法律程序!一定走稳!走快!确保…确保资产顺利流转!绝不给…绝不给那些无理取闹的人任何可乘之机!”他额角的冷汗终于涔涔而下,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哈哈哈!好!老陈!够意思!”赵瑞龙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管是谁的杯子,胡乱倒满,塞到陈清泉手里,“来!干了这杯!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龙腾盛世’少不了你陈院长一份大大的红利!!”
陈清泉端着那杯如同烫手山芋般的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赵瑞龙和刘新建的狂笑起哄声中,如同饮鸩止渴般,将那杯混合着恐惧和巨大诱惑的液体猛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良知和底线。
祁同伟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幕荒诞而贪婪的狂欢。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迷离灯光下那如同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着。杯壁上倒映出他英俊而冰冷的面容,也倒映着身后巨大落地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渲染得如同燃烧地狱般的夜空。那眼底深处,那片如同寒潭般的沉寂之下,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深渊裂缝般的幽光,一闪而逝。那不是喜悦,不是满足,更像是一种……在巨大风暴漩涡中心,冷眼旁观着猎物在陷阱中垂死挣扎的……漠然与……嘲弄。
盛宴正酣。
血色弥漫。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