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像两枚没有温度的探针,穿过弥漫的烟雾,精准地落在程度身上那只正在平稳定时发出警报声的心电监护仪上。屏幕上跳跃的红色、黄色信号灯,映亮了他眸底深处一片冰冷的寒意。
“要烂,就烂得慢一点。要折磨…就要折磨到骨髓里。要让陈岩石和他那点骨头里的硬气像这块木头一样…”
他慢慢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拈起桌上赵瑞龙捏裂的那一小块带着锐利裂口的金色木屑!那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然后,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道按了下去!将那尖锐、坚硬的木刺!生生摁进了红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医学诊断报告的纸面纤维里!细微的木头碎裂声伴随着纸张纤维被强行刺穿、搅烂的刺耳声!
那木屑,如同剧毒的钉,狠狠扎进了报告上印着陈岩石名字的位置!
“一毫米…一毫米地磨成粉!”
他的声音如同深渊里刮起的风,冰冷地贯穿了房间。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将一切碾成齑粉的、彻底的淡漠。一种更彻底、更无情、更令人绝望的毁灭宣言!
丁义珍脸色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抖了一下,连忙点头:“祁厅长高明!我懂!一点一点磨!磨到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飞快地在手机上点动,想必是在更改某些实施细节。
赵瑞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抹病态的酡红几乎要扩散开。他又端起了酒杯,里面那粘稠如血的液体似乎在回应这房间内弥漫的、无声的杀伐之气。他慢慢地摇着酒杯,看着那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粘滞的、如同凝固血痕般的液线。
“那大风厂的账…就这么结了?没油水?”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但目光却扫过了刘新建那张精明的脸。
“哎呀!龙少您开玩笑了!”刘新建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几分谄媚和贪婪地立刻接上了话茬,肥胖的脸上挤出精于算计的光,“烂船还有三斤钉!大风厂这块地!位置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等他们一垮!那些工人一散!惠龙集团或者山水集团稍微操作一下,出面把这‘烂摊子’低价收了!或者干脆跟区里再运作一下来个环境整治土地置换!”他那双精光闪烁的小眼睛飞速转动着,似乎在眼前已经规划出了一片崭新的、“干净”的商业区蓝图!“保证让龙少和祁厅长小赚一笔零花钱!就当收点利息嘛!嘿嘿…”
零花钱?利息?刘新建这云淡风轻的几个词背后,吞噬的便是成百上千大风厂老职工赖以糊口的最后一点依靠,是陈岩石毕生视为信仰的所谓清誉!
“哈哈…那倒是意外的收获。”赵瑞龙看着杯中荡漾的粘稠酒液,低沉地笑了笑。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人性和愧疚,只有彻头彻尾的、冷酷的权力者对砧板上血肉赤裸裸的盘剥快感!
窗外,城市的霓虹彩光无声闪烁,变幻着冰冷而虚幻的色泽。冰冷的消毒水气息与奢靡的酒气、雪茄烟、血腥味混合缠绕。
这如同精心布置舞台的“特护病房”内,狞笑与觥筹交错。那台尽职尽责的心电监护仪,依旧稳定地发出模拟生命的“嘀…嗒…嘀…嗒…”声,每隔几十秒,便伴随着一声突兀、锐利而刺耳的“哔哔!”警报!
犹如恶魔冰冷的脉搏,在这夜色最沉、最污浊的角落里,有力而冷酷地跳动。预示着一场更漫长、更肮脏、更令人窒息的碾磨,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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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厂区边缘,陈岩石的临时住地。
那是一栋极其简陋、风雨飘摇的小二层红砖楼。低矮的围墙早已斑驳歪斜,爬满了不知名的枯藤。院子一角勉强搭盖着一个顶棚漏雨的破煤池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混着劣质中药苦涩和肺部病变特有腥甜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昏黄的灯泡在低矮的屋顶下摇晃,光线黯淡得连墙上那几张早已发黄的“劳模奖状”和一幅老旧的领袖挂像都几乎难以辨清轮廓。光线所及处,家徒四壁,唯一的几件老式家具都破旧不堪,磨损得露出了木头的本色,无声诉说着一个清廉老革命干部晚景的真实凄凉。
灶房里发出微弱的炉火噗噗声。炉子上座着一个熏得发黑的砂药锅,苦涩的药香几乎盖过了稀饭的味道。王老太佝偻着身体,像一支随时会被风吹熄的残烛,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拿着一把豁了口的铁勺,艰难地在锅里搅动着稀薄的米粥。那双眼睛,空洞茫然得让人心惊,脸上的蜡黄与浮肿如同涂抹了一层劣质的黄泥浆。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噜……呼噜……”的喘息,每一次艰难的呼吸,瘦骨嶙峋的肩胛都微微抽搐着。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猛地从里屋传来。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木门反复刮擦着不平整的门槛,带着一种要撕裂胸腔内脏般的痛苦力量。
王老太被这咳嗽惊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那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