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呷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红酒,细长的眼睛在金丝镜片后眯了起来:“光明顶换教主,各位大护法们也要大换血了,也就眼前这一年半不到年的事儿了…”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这令人窒息又充满诱惑的沉默,“有些人啊,坐到现在这位子上,可不是靠真本事,靠的是祖宗牌位硬,又赶上气运罢了。”他语调刻薄阴毒,毫不掩饰对钟老头的蔑视。
他凑得更近,那混合着昂贵烟草、古龙水和红酒的气息喷在祁同伟冰冷的侧脸肌肤上,形成一种黏腻的压迫:
“等他下了课,他那宝贝闺女和女婿…还能像今天这么横吗?!”他的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像是毒蛇张开了獠牙,“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看看,他侯亮平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该是个什么表情?!”
如同向死水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两簇疯狂的、混合着剧毒复仇快意和抓住救命稻草般希望的幽幽火焰!如同干涸油池里被瞬间点燃的火星!轰然爆燃!紧握酒杯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杯中血红的酒液折射着昂贵水晶灯冰冷的光芒,也映照着他那张因极致的屈辱、愤怒和陡然被点燃的凶戾渴望而扭曲变形的脸!
赵瑞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看着那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如同欣赏自己精心培育的恶之花盛开。他优雅地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蛊惑:
“祁哥,为那些不长眼,也长不了的蚂蚱”
“叮!”
玻璃轻撞的脆响,在这片残破寂静的奢华废墟里,显得分外诡异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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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一号楼顶层办公室。巨大的空间像一口沉入深海的铁棺。夜色浓稠如墨,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汹涌渗入。昂贵的双层隔音玻璃隔绝了这座庞大城市从不间断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吼,只留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氧气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静默。
李达康没开主灯。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深陷在浓密的阴影里,唯有一盏孤悬的定制工作台灯射出圆锥形的冷白光束。光束之外,是无边的黑暗,似乎连办公室角落里那些象征着威严和历史的陈列柜,都成了潜伏在阴影中的沉默墓碑。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雪松木家具的沉郁香气、消毒水的冷冽,以及一种纸张被反复摩挲发酵出的陈旧和焦灼。
光束的核心,不是堆积如山的待批阅文件,也不是闪烁着待回复指示的多频屏幕。
那只是一份薄薄的文件袋。
材质普通到毫不起眼,一种低调内敛的深灰色磨砂硬质纸袋,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署名,只在袋口处贴着一道简易的白色封签,上书两个清晰得几乎要割伤人眼的墨字:“阅即焚”。
李达康如同一尊泥胎,端坐于光锥中心的昂贵皮椅深处。他的身体没有一丝晃动,脊背挺直得如同峭壁,习惯性的姿态此刻却僵硬得像一块浇筑在椅子里的铁。灯光的边缘恰好切割过他雕塑般深刻的脸庞——颧骨因为长时间的僵持而显得愈发冷硬,如同被寒冰冻结的巉岩。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深得如同刻刀雕出的沟壑,完全失去了平日下达命令时的犀利弧度。
唯有一双手在动。不,不是动,是轻微得几乎令人无法察觉的、近乎神经质般的震颤。
那双在大大小小项目中指点江山、在无数文件上留下决定性笔迹的手,此刻指节泛着失血的苍白,正死死捏着那深灰色文件袋的边缘。指尖用力之大,在磨砂纸袋坚韧的边缘上留下几道细微却深刻的压痕褶皱。仿佛那不是纸袋,而是通着高压电流的铁片,灼烫着他的指尖神经。他的手在抖,以一种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完全抑制的、源自骨子深处最隐秘角落的震动频率。
文件袋里有什么?那是刘震东——一个名字在李达康记忆里早已被归类为“处理完毕”的枯骨——在绝望的深渊里爬行、挣扎时留下的东西。也许是几张泛黄的、签着赵立春笔迹(李达康对那笔迹太熟悉了)的原始工程拨款批文复印件;也许是一两份带着银行账号的隐晦合同;又或许,是几张特定时间点、李达康以秘书长身份亲自送去老领导别墅签收某些“正常”文件、或者……为了妻子那个无底洞般的画廊去进行一次看似寻常“拜访”的照片?地点可能是某个风景优美、人迹罕至的私人会所?
刘震东!那个李达康曾经非常欣赏、最后亲手安排了一场“意外”车祸以彻底封口、并以其“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之罪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形黑匣子!他就像深埋在城市地基下的一枚脏弹,现在,其幽灵带着致命的引信,重又爬回了李达康的掌心!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铁水,从四面八方灌入这间冰冷的办公室,灌入李达康的耳膜、鼻腔、肺腑!一个念头疯狂在脑中碾过:
交给侯亮平?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那个站在前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