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最纯粹的恨意撕咬赵立春、也连带撕咬着他李达康过往一切的中年男人!对!交出去!钟正国那柄最锐利的剑!这是唯一能彻底掀翻赵立春集团的办法!证据链一旦闭合,赵立春绝无翻身可能!他李达康作为这份“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或许能在沙瑞金那里…博取一线关键生机?切割!必须干净地切割与过往所有的联系!如同壮士断腕!
视线猛地落在自己右手那只握着文件袋的骨节上。断腕?谈何容易!刘震东的文件袋只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索!这根导火索最终引爆的,极有可能是将他自己也卷入核心毁灭圈的炸药堆!赵立春盘踞汉东二十载,根须早已腐烂又深入地扎进每一个角落!拔出这样一个庞大的毒瘤,势必要撕扯掉无数与之牵连的组织皮肉!他李达康,真的能在血肉横飞的清查风暴中,确保自己那一截历史臂膀切割得足够“干净”?侯亮平和钟小艾真的会给他这“立功”的机会?还是等待这截断臂的,将是更彻底的碾磨和唾弃?
不能交!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咆哮。像深海里蛰伏的凶兽,发出低沉的警示!紧紧攥住它!死守住这份东西!只要它还在自己手里,如同握着一柄淬毒的双刃剑!对赵立春及其残余势力,它就是致命的威慑!一颗足以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核按钮!赵立春那边投鼠忌器!对沙瑞金一方,它是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交换谈判”的关键筹码!甚至是对侯亮平的沉默威慑!李达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手腕,仿佛在掂量着一颗心脏般沉重的东西。
光线下,他冰冷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文件袋那深灰色的表面上。指尖无意识地顺着纸袋边缘摩挲,冰冷的磨砂触感如同触碰一块坚硬的墓碑。指尖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在袋子封口那个白色的“阅即焚”封签上顿了一顿。焚……多么充满诱惑力的字眼。只要撕开它?只要一个念头?指下用力?旁边就是办公桌上那盏仿古黄铜笔座上自带的小巧喷火口,只要按下开关,刺目的火焰瞬间就能吞噬这薄薄的几张纸!吞噬掉这份可能带来无妄之灾的罪证?也吞噬掉那个被他亲手掩埋的名字刘震东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火焰,总能让一切的秘密彻底化为灰烬,让所有的不安烟消云散多么简单!
一缕稀薄的、几乎无法引起注意的淡淡香气,从紧贴文件袋的指尖传来。是那种昂贵书画颜料混合着某种干燥花材的味道?一丝细微的震颤穿透坚冰般的手指,直刺他的大脑皮层——妻子!欧阳菁!那份文件袋里…会不会有她的名字?会不会有她为了填补那无底洞般的画廊亏损而签下的某些“合作”文件的副本?或者一份证明她曾从某些账户上转走资金的记录?又或者…一张她在某个奢华场所出现过的照片?那张美丽却最终在金钱漩涡里扭曲的脸,如今要在自己手上再焚毁一次?!让她死了也要背负污名?!
李达康的下颌猛然绷紧成坚硬的石块!几乎能听到牙齿狠狠咬合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微弱摩擦声!那缕幻觉般的颜料香味瞬间变成刺鼻的焦糊!冰冷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扎刺!猛地从那“阅即焚”的标签上弹开!如同被那冰冷纸袋烫伤!
不能!焚毁并不能让历史消失!只会让他坐实某种恐惧!让所有知情者认为他心中一定有鬼!沙瑞金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会如何解读这份销毁的举动?畏罪?包庇?作茧自缚?!而且谁能保证刘震东没有留下更隐秘的后手?!焚毁这一份,等同于主动引爆所有深埋的地雷!是愚蠢!是自取灭亡!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那是李达康指关节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移动、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肘部已经沉沉地压在了桌面的边缘,支撑着越来越沉重如同灌铅的上身。他的头颅低垂,深埋进那冷白光锥边缘更深邃的阴影里。灯光的亮与暗的交界处,他那张如同冷硬花岗岩打磨出的、从未有过真正松弛与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爬满了一道道因为极度疲惫、挣扎、煎熬而挤压出来的深纹。每一道沟壑都如同刀刻斧凿,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凝聚着足以将精钢也绞断的剧烈内心风暴。
冷汗,不知何时从鬓角渗出,缓慢地爬过他太阳穴旁那道冰冷的阴影线条,如同冰冷的蛞蝓爬过峭壁,最终,无声无息地跌落在光滑如镜的深色紫檀木桌面上。
“嗒……”
轻微到几乎被寂静吞噬的一声。
那一点点水渍砸落,迅速摊开成一个微小的、深色的斑点,印在昂贵冰冷、象征着权力峰巅的桌面上。
如同一滴微不足道的心!头!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