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暗涌灼心
铁锤击打着铁砧上的事实:“他在怕。恐惧最终失去所有攀附物的坠落。所以,他必须叫得最大声,咬得最凶狠。”

    最后一句,如同淬火的寒冰淬入沸油:“本质,是虚弱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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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玑阁内,一地狼藉。巨大的紫檀圆桌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风暴袭击。倾覆的酒杯、摔碎的瓷盘、飞溅流淌将昂贵的波斯地毯浸染成一大片污秽之地的猩红酒液。空气中浓烈地交织着顶级茅台酒的醇厚、极品雪茄的昂贵、菜肴的冷腻余香,以及一种压抑到极限即将炸裂的暴戾硝烟气味。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此刻却冰冷刺目地照亮着这满目的颓唐、狼狈和破碎的“高贵”。

    祁同伟僵立在风暴中心。高大挺拔的身形,刚才还如同绷紧欲射出的劲弓,此刻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呈现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坍塌感。裁剪精良的黑西装那锐利的肩线第一次显出一种虚浮的垮塌。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道隔绝了侯亮平夫妇的金丝楠木门,只是垂着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地毯上那片不断扩大、颜色变得深褐、如同污血般的酒渍上。

    世界在他耳边彻底寂静下来。那沉重的关门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膜深处,伴随着那个男人…那个从大学时代就压他一头的天之骄子,那最后一句刻骨的“告辞”。不是羞辱。是宣判!是剔骨剜肉般的、将他从那个他自认为归属的“强者世界”里生生剥离的冰冷刀锋!侯亮平那张因正义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在混乱的意识碎片里狰狞地、反复地闪过,与记忆中跪在冰冷操场上的自己模糊重影!下跪…耻辱…永远洗不掉…脱不去的贱骨头…

    身体深处某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在钟小艾那句冰冷的宣判穿透门扉后,终于……咯嘣!脆生生地断开了。

    他猛地抬手,五指插进如钢针般竖立的短发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虬结可怖,如同蛰伏的毒蛇!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可名状的巨大空虚和锐痛瞬间攫获了他!他需要抓住一点什么!破坏一点什么!毁灭一切!毁掉刚才那个被赤裸裸羞辱的自己!毁掉那个…那个永远无法真正在侯亮平们面前直起腰板的祁同伟!

    就在那只布满骇人青筋的手即将失控地狠狠砸向旁边唯一完好的高脚杯架,想听那清脆的粉碎声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前一秒——

    “祁哥!跟这种只会给人当狗的臭鱼烂虾置什么气?!”

    一个带着酒意、刻意拔高的声音突然从与包厢相连的内室门廊处响起!音调油滑中淬着钢针般的刻毒,瞬间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昂贵柚木地板上的轻快橐橐声。

    一身骚气张扬的香槟粉细格纹戗驳领西装闯入这片狼藉的光影里。赵瑞龙!那张保养得宜、线条圆滑富态的脸上,此刻浮夸地堆积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伪装的义愤。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纹丝不乱,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底深处却闪烁着豺狼看到撕裂猎物伤口时的精光和冰寒的快意。他无视满地狼藉,几步踏过那片浸透深红酒液的地毯,昂贵的定制皮鞋鞋底碾过碎裂的瓷片,发出细小而刺耳的咯吱声,径直来到祁同伟身边。

    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和力量,重重拍在祁同伟绷紧如岩石的后肩上。

    “啧!看看!看看这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赵瑞龙声音夸张地拔高,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仿佛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那姓侯的被你骂得狗血淋头滚蛋的样子!简直是大快人心啊祁哥!”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狎昵:“跟梁璐那事儿有什么好提?那是他们这些坐享其成、生来命好的人永远踩不上的台阶!祁哥你凭本事走到今天!用得着在乎他侯亮平那张臭嘴?!他算老几?!靠他那自以为是的丈人老子?呸!老子早晚把他们一锅端了!”

    赵瑞龙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祁同伟心底那道新暴露的、还带着血肉的创口。他那番“凭本事”的吹捧,巧妙地将“耻辱的下跪”偷换概念为“踩不上的台阶”,如同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遮瑕膏,试图封住那汩汩流血的耻辱感。祁同伟僵硬的身体在他拍打下几不可查地微微摇晃了一下,没有回应。插在短发里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捏得惨白。

    赵瑞龙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那愤怒与狂乱的坚冰外壳下,那一丝被刺痛的脆弱。这正是他需要的。他顺手抄起旁边侍者银盘里一只幸存未倒的高脚杯,又拿起桌上半瓶没洒完的拉菲,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视,将血红的酒液倒进酒杯。

    “祁哥,”赵瑞龙将酒杯塞进祁同伟冰凉僵硬的手指中,指尖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祁同伟的指关节,传递着一种隐秘的同盟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吧里交换秘密时的浑浊热气,钻进祁同伟的耳膜:“跟您透个信儿…我家老爷子那边最近听到些风声了…”

    祁同伟握着冰冷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颤!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他那如同冻住冰雕的脸上,眼珠子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凝结的锐利冰层深处,一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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