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钟小艾钳制过的手臂此刻垂在腿边,袖口遮掩下的胳膊不自觉地轻微痉挛着,肌肉纤维里残余的剧痛与那烙印般的羞辱感持续灼烧着神经!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前方副驾驶座椅的头枕靠背!眼中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地狱业火沸腾前凝滞的、毁灭一切的赤黑!
钟小艾就在他身侧。
她微微侧着身,清冷的目光投向窗外。外面是正午阳光下刺目的都市画卷:高耸入云的摩天巨厦在蓝天下熠熠生辉,如同冰冷的剑锋阵列;宽阔的车河在立交桥上奔流不息;巨大的户外液晶屏闪烁着各种华丽的商品广告和偶像明星的笑靥……一片喧嚣升腾、象征着汉东权力中枢繁华肌理的盛景。
然而。这鲜活的、流动的、光芒万丈的外界世界!
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绝对厚实的、由纯粹寒冰铸就的穹隆屏障!彻底隔绝在她身处的这方绝对冰冷的静默空间之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挫败。甚至连疲惫都看不到一丝痕迹。只有一种如同深海玄铁锻造后形成的、绝对的平静。那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窗外流光的碎影,又像是有万载玄冰在缓慢沉凝。她的肩背笔直如故,搭在膝上的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纯净的光泽。另一只手…那只之前死死压制住暴走的侯亮平的手此刻安静地放在两人座椅之间那片深色的真皮扶手上。
车辆经过一个急弯。
惯性作用下,侯亮平因为愤怒而僵硬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她这边倾倒了一丝!
钟小艾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指尖极其细微地!
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动了一下!
那只玉白、稳定、指尖圆润的手!
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灵蛇!在侯亮平臂膀与真皮扶手之间那不足一寸的缝隙中!瞬间!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绝对力量!向前!再向上!一探!一扣!如同钢铁枷锁!再一次!死死箍住了侯亮平那只垂落的、此刻正因为屈辱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的手腕!!!
力量比刚才在梁府客厅里!更猛!更沉!更冷!
“呃!”侯亮平猛地一颤!身体剧震!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中!那汹涌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与屈辱如同被无形的闸门狠狠斩断!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发出痛苦的低吼!侧过头!
视线狠狠撞向妻子那双倒映着流光的、却深埋着万古寒渊的眼眸!
那目光!
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一种比万年冻土更坚硬的!不容置疑的!控扼!
如同深渊的意志!穿透瞳孔!狠狠砸进他此刻混乱狂暴的心核最深处!
侯亮平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紧!强行压制!所有的狂澜被强行倒卷!堵死在胸腔!那窒息般的憋屈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几近崩裂!
他赤红的眼中血雾扭曲翻腾!挣扎!几乎要刺破眼眶!但最终!
那只被死死箍住的手腕上狂暴的、意图挣脱的力量!
如同被投入超低温熔炉的火星!瞬间!消失!殆尽!冷却!
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下沉降!
紧绷如铁的肩臂线条,在那冰冷禁锢之下,也一点一点……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的断弦!松弛!坍塌!
最终!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又被强行注入冰寒意志的!死寂麻木!
车辆重新平稳行驶。
钟小艾的手并未松开分毫。冰冷的指尖如同精密的钢箍,纹丝不动地深陷于他手腕的骨骼之上,带来持续的、难以忍受的钝痛。她没有再看侯亮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清冷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只是那目光深处!
那原本如同镜面般平静的玄冰湖面之下!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
裂痕!如同被天外陨石撞击!
骤然!撕开了一道直抵冰海深渊的!!!黑暗裂隙!!!
她的五指!
在那道深渊倒影显现的刹那!
在他惨白颤抖的手腕之上!
骤然!收紧!!!力道之猛!几乎要将他腕骨!捏爆!!!
指尖苍白如雪!指关节!清晰!分明!残酷!地!
凸!起!如同冰海深处!挣扎浮起的!绝望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