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礼堂厚重的金丝绒幕布垂落死寂。空气像凝固的、掺杂着无数金属粉末的沥青,滞重得令人每一次吸气都如吞咽铅块。主席台灯光惨白,照亮长桌深红绒布上一排锃亮铜牌铭刻的头衔,如同冰冷的墓碑群。
台下,鸦雀无声。黑压压一片省管干部的深色西装在强光下失去了个体轮廓,融汇成一片巨大的、沉默的、随时可能涌动吞噬一切的黑色沼泽。唯有几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高育良目光沉静如沉没的礁石;祁同伟的瞳孔深处熔岩翻涌;李达康如同淬火后的冷钢;田国富眼底燃着压抑的星火。
死寂被一道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撕裂。
嗒。
嗒。
嗒。
钟小艾独自走上主席台。深灰色套装的笔直线条如同出鞘古剑,劈开浓稠的光柱。她没有走向那些象征最高权力的首席位置,在主席台尽头停顿。
转身,面朝下方黑色沼泽。
惨白灯光自头顶倾泻,在她眉骨下方投出深邃如峡谷的阴影,将整张脸切割成上半部的冰冷轮廓与下半部锐利的唇线。
麦克风无声立起。
无人递。她探手,抓住金属杆冰冷的外壳。
动作。稳定。干脆。不拖泥带水。
将麦克风拉至唇前一寸。
开口。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冻结了千年的冰核在声带深处炸裂:
“我手里!握着尚方剑!”
声音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瞬间撞碎死寂!如同万吨巨轮用钢铁龙骨撕裂冻结的海面!在巨大礼堂的石壁穹顶间撞出轰然回响!
前排几张面孔瞬间褪尽了血色!
后头几排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如同漏风的风箱!
“这剑!”她的视线如同两台深空望远镜的聚焦镜片,无情地扫过那片黑色沼泽!“开过刃!淬过火!”
“剑锋所指!”
她的声音陡然下沉,如同铡刀滑入最后一道致命的轨道!
“汉东省这些年滋生的所有毒疮!所有烂肉!”
“所有依靠权力吸髓敲骨的蛀虫!”
“所有穿着人民公仆的外衣,暗地里把国有资产当成自家钱袋子掏空的硕鼠!”
“所有把党纪国法当擦脚布,以为能只手遮天逃脱法网的——狂徒!”
“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礼堂炸开!激荡的空气裹挟着冰冷的宣言粒子,狠狠砸在每一张或煞白、或铁青、或惊恐的面孔上!如同无形的鞭子抽过!有人的茶杯在桌上剧烈地晃动!水波晃荡!
“尤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瞄准目标的狙击手抵住枪托!“那些一边堂而皇之坐在高位上,一边遥控商贾充当白手套的!”
“那些利用国企改制、资产重组、土地流转!”每点出一个方向!目光就如烧红的钢钉钉过去!“将亿万家财!以极其精密的管道!输送到海外离岸!洗干净!再披上合法外衣回来投资本地!做座上宾!作威作福的!!”
声音陡然转为极致冰冷!如同北极圈深埋了万年的冻土被引爆!
“这些内外勾结!损公肥私!挖共和国墙角的!国之蠹虫!”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是盘踞在汉东食物链顶端的恶龙吗?!”
她猛地抬起一只戴着深灰色战术露指手套的手!五指张开!如同五根烧红的铁柱!狠狠刺向无形的敌人!
“我钟小艾此行汉东!”
“第一要务!”
“掘地三尺!!!”
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死亡的冷铁反光!
“把这些人!和他们背后那张盘根错节、吸饱了人血的蛛网!!”
手猛地攥拳!如同捏碎一颗腐烂的心脏!
手套布料因巨力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连!根!带!泥!”
“从汉东这块冻土上!彻底!挖!出!来!!”
“挫骨扬灰!!!”
“此!令!即!出!!!”
巨大的声浪裹挟着那决绝到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核爆冲击波横扫整个礼堂!
高育良端坐如初,只有置于桌下的、握着紫砂茶杯的指节微微加重了一丝力道!
祁同伟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一抹疯狂的杀意在眼底升腾如实质!指关节在腿上捏得咯咯作响!
李达康眼底光芒锐利如刀!如同捕食的苍鹰锁定目标!
田国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那点压抑的星火瞬间被点燃成燎原烈焰!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
一片死寂的回音中!钟小艾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上前一步!单手指向礼堂后排入口方向!那厚重橡木门上悬挂着的巨大国徽!此刻在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