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路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指甲深深掐进了劳保手套！那刺目的血渍和他那只被拗断过的、裹着纱布的手指喷溅在复仇名单上的血点！何其相似！
只是位置调转了！
七日前！他在冻土之下！是跪着求生的蝼蚁！
七日后！换人在冰冷的台阶之上！对着他的手下匍匐流血！
“王总！王总！”一阵急促、带着巨大谄媚劲儿的呼唤由远及近。
一个浑身裹在昂贵黑色呢子大衣里、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过度热情笑容的中年人小跑着冲上观景平台。是负责物业招租的刘副总。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王总！”刘副总喘着粗气，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激动地在屏幕上点戳着：“您看！七天！才七天！咱们金融街所有临街可售的二百个铺面！全！清！空了！”
他手指飞快划动！屏幕上密集的表格、合同扫描件、授权书……如同被点穴般列队闪现！“更别说这七栋甲级写字楼！三天前就只剩边角料的低区，现在！现在连最顶层的天际办公区！都全订完了！而且！而且全是跨国公司！国际大牌基金！签的都是十年！十年的整租死约！”
他几乎是嚎叫着宣布，唾沫星子喷溅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因为巨大的亢奋而有些涣散！根本无暇注意王大路那如同雕像般僵硬的身躯和深陷的眼窝！
“您猜猜多少钱？光这租金！这现金预付款！多少？！”刘副总伸出五个肥短的手指，又比了个十，激动得直抖：“这个数！王总！足够再建半条金融街了！”
那数字！如同雷霆！在王大路耳边轰然炸响！
钱！
无数的钱！
如同洪水！冲垮了他记忆深处那一张张因为欠薪而绝望扭曲的工人面孔！冲垮了无数在寒风中被他亲手敲掉的老屋砖石！冲垮了他所有为了复仇燃起又被刘震东强行摁熄的！刻骨仇恨的根基！
就在前天！就是在这座未完工楼宇的某个角落里！
一位从京城来的、号称要“投资未来”的大佬！仅仅通过一个刘震东秘书引荐的电话！就在尚未完工的样板房里！当场！将十张签着他王大路名字的不记名巨额现金支票！如同扔废纸般！随意地塞进了一个用来装工程图纸的牛皮纸信封！临走时拍了拍王大路的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跟着刘家！这些不过是路边的落叶！
权柄！
王大路忽然咧开了干裂的嘴唇。那不是笑。是从深渊最底层挤出来的、如同岩浆冷却般狰狞的扭曲弧度。
“哈……”
一声意义不明的干涩短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眼神里是一种极端绝望麻木之后、又被强行塞入巨大荒谬感的扭曲！他看着那个因为过于激动而手舞足蹈的刘副总！看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的天文数字！看着脚下这片被凭空塑造成“财富新大陆”的黑色热土！
权柄！
这就是刘震东那两个字背后！
——点石！成！金！的！
——魔！术！
风更大了一些。吹动他皮夹克的衣角，猎猎作响。如同无数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之上。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下来，似乎要被那无形的重压碾碎骨头。他转过身，缓缓抬起那只裹在劳保手套里的手，似乎想抓住前方那翻滚的云海，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玻璃。指纹在洁净的玻璃上留下模糊油腻的印记。
手指边缘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捻了捻。粗粝的劳保棉线手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陡然闯入脑海：
昨天下午，他亲手签了几张现金支票给连夜加班的电焊工当应急奖励。其中一张面值二十元的票子。崭新的蓝色纸币。上面印着的伟人头像旁边那个位置，好像恰好能盖下一个
“刘震东” 他又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这三个字！像是滚烫的咒语！又像是冰冷绝望的碑文！顺着他的咽喉滑落下去！狠狠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腹深处！他猛地弓下腰！
剧烈地！
撕心裂肺地！
——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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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大楼 顶层 李达康办公室，暴雨毫无预兆地狂泻而下。铅灰色的雨幕如同一道道沉重的钢鞭，狠狠抽打在巨大的防弹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沉闷的捶击声。室内温度适宜，恒温空调如同低沉的兽类鼾息。所有的噪音、风雨、以及整个城市的喧嚣躁动，似乎都被那厚重的玻璃，被这独立于城市顶端的森严空间，隔绝在另一个冰冷潮湿的世界之外。
李达康没有开灯。办公室陷落在一片巨大的、沉甸甸的昏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与闪电交织的光芒，变幻不定地在空间里涂抹出扭曲浮动的光影。他整个人深陷在巨大黑色真皮座椅的怀抱里，如同被流放的帝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