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报告被窗外闪电瞬间撕亮!清晰的标题刺入眼底——《林城正荣金融财富中心招商进度与初期运营数据简报》。
猩红醒目的字体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分析图表!数字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视野:
商铺清盘完成率:100%!
写字楼签约率:100%!
预缴租金保证金总额:天文数字!
纸张左上角,如同加冕皇冠般压着的,赫然是刘震东那份亲笔批示!笔力遒劲,带着不容置疑的权柄——“请各相关单位予以重点保障协调落实。”旁边是刘震东专用的、如鲜血凝结的赤红公章!
那抹鲜红,在这风雨交加的昏暗中,亮得如同烙铁!深深烫在李达康冰冷的视网膜上!
闪电撕裂天空的刹那,映得李达康的脸一片惨白,如同大理石的浮雕。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几个月前,就在同一张桌上!摊开的是印着“京州齿轮厂改制职工血泪诉求书”标题的文件!落款处是密密麻麻、沾染着血污的手印和歪扭如同垂死者遗书般的签名!其中几个名字旁边,用极其潦草的、带着颤抖绝望的字迹标注着:“王大路担保”。
记得他当时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暴跳!那沉重的钢笔无论如何也签不下去!
记得那个雷雨夜!他拨通王大路电话时,对方如同被抽干生气的木偶,在电话那头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呜咽和剧烈咳嗽!最后变成一片绝望的忙音!如同丧钟!
他李达康!这个掌控着千万人生计的封疆大吏!在那个时刻……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跟随了他半生、无数次在绝境中为他搭桥铺路的王大路!被拖进那个深渊!在巨额的债务与几万张索命般的欠薪单前,如同一只被群蚁啃噬殆尽的朽木!
而现在。
仅仅是几页纸!
仅仅是同一个城市另一端的那座巨型建筑!
仅仅是顶端的一个人!
一个签名!一个章!
就那么轻飘飘地!将那个濒死的王大路!连同他那艘几乎沉没、载满尸骸与绝望的破船!一起从地狱最深处!生生捞了出来!
不仅捞了上来!
还强行镀上了一层!足以灼瞎人眼的!金!
权力的重量?
不!
这根本不是重量!
这是——点石!成!金!的!魔!法!
窗外,又一道惊雷炸响!惨白刺目的电光瞬间映照出李达康紧抿成直线的嘴唇轮廓!
那弧度冰冷、锋利!如同新开刃的刀!
就在那光芒刺入的瞬间!
他僵硬的腰腹深处!一股如同沉睡巨兽苏醒般的暗流猛地炸开!巨大的压力轰然贯透他的脊椎!让他被椅背半包裹的身躯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向上弹起!几乎是挣脱束缚般地坐直!
黑暗中!
那双一直闭合的!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没有刚睡醒的浑浊!
只有一种如同从亘古冰川最深处被释放出的!
——绝对的清醒!与冰冷的!
——狂!热!
那是对至高无上权力的狂热!是渴求!是焚尽一切的占有欲!
“光”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声带似乎被风干了太久。他微微侧头,视线透过狂暴的雨幕,死死钉向窗外京州城霓虹最浓烈、如同地心熔炉般燃烧的方向!
那里是林城金融街!
是刘震东权柄点亮的熔金之地!
光芒扭曲着穿透雨帘!如同金色的毒液泼洒进李达康的眼窝深处!
“光会折射……”
他自语着,声音带着冰冷的金属感。
“光也会……”
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被那虚幻的光拽出椅背!布满细密纹路、象征着岁月与权力的手掌,缓缓抬起!手指如同手术钳!极其精准地!探向桌角那个毫不起眼、印着“京州市委绝密”字样的绿色按键——直通省委一号院书房值班内线的红色专线!
指腹下冰凉的金属按钮触感传来!
“聚焦!”
话音落下的刹那!
李达康的食指!带着凝聚了他此刻所有认知!所有狂热!所有冷酷决断之力!
——狠狠按了下去!
红色按钮陷入黑暗!灯未亮!信号已如无形的电蛇!刺破雨夜!射向那座最高意志所在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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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纪委核心档案库 深度加密分区,无窗。墙体内置电磁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