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田国富!田国富那条老狗!”
“他指挥着整个汉东的纪委系统!把所有枪口都指向…指向那些以前根本无所谓的边边角角!指向以前根本没人在意的关联皮包公司!盯着林城那边过来的所有资金尾款!”
“更盯着肖钢玉!那个位置”
田国富这三个字从祁同伟牙缝里咬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面对失控局面的巨大无力感,“他们就是在等!等我、不!等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
祁同伟的声音颤抖着,绝望在胸腔里汹涌燃烧:
“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自己露出哪怕一点破绽!”
“老师!”祁同伟身体猛地前倾,椅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因极度急切而变得尖利破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赵书记那边杳无音讯!他们这是…这是要趁他病,拿我们开刀祭旗啊!只要”
“…只要侯亮平在肖钢玉身上撕开哪怕一个针眼大的口子!”
“只要丁义珍熬不住李达康那非人的压力!熬不住那点伤痛或者更大的恐惧吐出一句话!”
“只要田国富追查到”
祁同伟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掐断喉咙!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冻僵!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可怕的字眼!脸色瞬间由惊惧涨红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布满血丝的惊惧瞳孔!在幽暗中急剧放大!死死!
——钉在书桌后那片深不可测的阴影之上!那个依旧保持着端坐如山姿态的人影!
沉默。
死寂得令人神经断裂的沉默笼罩了书房。只有祁同伟自己粗重、恐惧的喘息在耳中如同擂鼓般轰鸣。壁灯浑浊的光线将他投射在书柜面板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一个扭曲痉挛、绝望求饶的囚徒。
高育良的眼皮,在祁同伟骤然停歇的、充满巨大致命漏洞的嘶鸣之后,极其缓慢地抬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极其微小。
却如同开启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湖裂隙!
他那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终于!
——从壁灯无法照及的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那绝不是平素的温和,也不是沉静!那双眼睛!仿佛两颗在冰原深处埋藏了亿万年的黑色顽石!表面覆盖着无法穿透的、凝固万载的冰壳!只有在那最深邃、最寒冷的瞳孔核心!
一点极细微!却如同烧至白炽!蕴含着熔岩般毁灭能量的怒火!
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核心!被那万年冰壳死死封印!却又极其清晰地散发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恐怖光压!
但仅仅是瞬间!
那冰原下的火焰便骤然隐没!
如同从未存在过!
高育良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动,如同精密仪器的轴承,冰冷地掠过祁同伟因巨大恐惧而僵直的面孔,在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绝望的瞳孔深处短暂停留。
薄削的嘴唇终于开启了一条细缝。
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轻音:
“呼……”
那声音短促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又像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在书房凝固的空气上!
“慌什么。” 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如同诵读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冗长祷文。冰冷!漠然!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极寒玄冰雕琢而成!
“立春同志入京面圣。是福是祸” 他端起了手边那只小小的茶盏,动作平稳无波,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几乎冰冷的温度,“尚!有!待!定!”
“自有上意裁夺!轮不到任何人!” 他停顿了极其微弱的一瞬,只有离他极近、心弦几乎要绷断的祁同伟才能察觉到那停顿中蕴含的、如同冰山被外力撼动的轻微颤抖,“妄下断言!”
“而你祁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锐利的冷气!如同冰锥尖端轻轻擦过肌肤!
“公安厅长!副省长提名在身的封疆大吏!”
“——更应是!定海神针!压舱石!”
“不是惊弓之鸟!”
茶杯被轻轻放下。杯底接触平滑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田国富查他的。” 高育良的语气恢复了那亘古寒冰般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几条小鱼小虾!掀不起浪!”
“侯亮平” 他微微侧首,看向书柜阴影里某个方向,眼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座同样被风雨笼罩的山水庄园,“让他查!查账!查流水!查穿山水庄园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根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