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空洞!
仿佛所有的光、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愤怒火焰都被强行抽干!只剩下绝望高温灼烧后留下的、布满龟裂伤痕的灰白焦土!
“两位领导”王大路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齿轮强行转动般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具尸骸被外力拉扯后形成的、无比僵硬又狰狞的扭曲角度!“你们嘴里喷的这些唾沫星子听起来可真像他妈的天书!”
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锥刮擦着生铁!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极致的冰寒和麻木!
“什么罗盘?什么铁锚?什么沉船?!”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自己裂了口子的皮袄胸口!那动作如同濒死者最后的痉挛!“我王大路胸口这颗心!还有外面那帮兄弟砸进去的家底!骨头渣子!早就变成你们这些罗盘下面看不见的……沉船腐肉了!”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侯亮平那身光洁昂贵的衣襟、田国富那保养得毫无褶皱的裤线!那空洞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将一种无声的烧灼感烙印过去!
“你们心里那杆秤永远只有一个刻度叫‘我的路’!”他枯爪般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被冻伤的、裹着脏纱布的太阳穴!“你们要的大锚!想砸沉的船!说到底”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可怕的嗬嗬声,如同漏风的破鼓,“不过是想踩着这些沉船的龙骨渣子爬得更高!爬得更快!”
他支撑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缓慢地站起身!佝偻的腰背每一次直起都带着濒死般的呻吟!身上那件破皮夹克在动作中发出老旧皮革特有的、如同干枯死皮碎裂的细响!
“现在跑过来”他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珠死死盯着侯亮平!枯爪指着他!“舔着我手上和几万兄弟脖子上还没淌干的血”他嘴角那个骇人的弧度骤然扭曲!如同地狱之门咧开的裂缝!“想让我们用仅剩的半口活气!把你们想要的大铁锚‘请’出来?!”
最后那个“请”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破音的声带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他猛地向前倾身!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老朽不堪形成强烈反差的凶狠气势!如同护食濒死的凶兽!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盯住侯亮平和田国富!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绝望和血腥的恶念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流席卷而出!
“你们——”
“凭——什——么——?!”
三个字!如同三块沾满沉船淤泥的巨石!裹着垂死者最后的诅咒!被狠狠砸进侯亮平与田国富脚下方寸之地!
砸得办公室里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台面灰尘簌簌落下!砸得墙角堆放的成捆破烂票据无声塌陷!
---
汉东省委党校天文台观测穹顶下方附属的休息区被厚实的弧形玻璃幕墙笼罩。正午阳光被高精度镀膜过滤后如同稀薄的金沙涂抹在红松木长桌上。空气里弥漫着手冲巴西精品咖啡豆特有的熟坚果与焦糖的醇厚香气,完美隔绝了穹顶上方巨型球面反射镜旋转时发出的沉闷电机嗡鸣。
高育良穿着舒适的羊绒开衫,一只瘦削但指节分明的手优雅地端着骨瓷咖啡杯,另一只手极其轻微地捻动着那串温润如凝固牛乳的凤眼菩提佛珠。珠粒在他指腹下柔顺地滑动,无声。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巨大落地窗外——那里,是省委党校主干道延伸出去的、通向省府大楼的林荫道,尽头一片模糊。
“跳梁小丑。”祁同伟低沉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在咖啡与沉香木混合的沉静空气中格格不入。他后背挺直如尺,贴合着昂贵人体工学椅的腰部支撑没有丝毫变形,警用制服常服的肩章在射入的冷光下闪烁着不显山露水的精钢哑光。他面前的骨碟边缘搁着一颗未曾启用的方糖,糖块在骨碟里投射出一道清晰锐利的阴影边界,如同楚河汉界。
高育良捻动佛珠的指尖停顿了一粒珠子的滑动。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足以让熟悉他的人背脊生寒的弧度,那弧度并非针对祁同伟,而是投向更遥远、无形的尘埃:
“棋盘太大,执棋的手想伸得太远终究会忘了,自己的根基在哪儿踩实。”
他轻轻放下咖啡杯,白瓷底座敲击昂贵的黑胡桃木桌面发出极其清脆、如同金玉碰撞的一声微响,却在巨大空间里激起一种近乎诡异的回音。他那修剪齐整的修长食指极其随意地朝窗外省府大楼模糊的方向点了点。
…就像那条路,看着宽”声音如同含着一口温玉,“可连自己脚底下那颗最紧要的、能决定官靴落地稳不稳的‘垫脚石’都瞧不上”他略作停顿,指尖离开桌面,仿佛拂去一丝不存在的尘埃,“等靴面踩到虚处”
凤眼菩提佛珠重新在他指腹下缓慢、沉稳地滑过一粒。珠子表面温润的光泽流转,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
“摔下去的姿势可就难看了”
祁同伟微微侧首,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高育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冰下磷火般的讥诮。那不是怒其不争,而是对于规则破坏者发自灵魂深处的、早已预见结局的冰冷漠视。
“田国富……”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