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葬
 惊骇之下他猛地仰头!

    映入眼帘的——

    是刘震东那张因极度透支而变得狰狞的脸!

    花白的乱发在风中狂舞如同燃烧的白色火焰!

    深邃眼窝深处那两点锐利的光芒!不再是领导者的威严!是垂死凶兽在护犊前燃烧最后一丝灵魂发出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淬了命的疯狂光芒!!

    那光芒如同炼狱熔炉中喷出的最后一道硫磺烈焰!穿透风雪!穿透绝望!狠狠烙进王大路被冰封的灵魂最深处!

    王大路全身猛震!如同被高压电流贯通四肢百骸!那瞬间的剧痛与窒息感!那撞击灵魂的疯狂凝视!让他僵硬的身体深处某个被封冻的核心轰然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混杂着无法阻挡的酸楚猛地冲上眼鼻!他佝偻的脊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掰直!胸腔如同濒临爆炸的气泵发出破音!布满血丝的眼球因极度充血而几乎凸出眼眶!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如同被铁链绞紧脖子的绝望嘶鸣!

    一滴滴滚烫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张沟壑纵横、被冻得青紫变形的老脸上滚落!瞬间在刺骨寒风中凝结成冰珠!噼啪砸在脚下沾满泥泞冰雪的粗糙混凝土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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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路那个位于旧厂区改造办公楼顶层的临时办公室像个战后废墟的指挥部。寒风从劣质塑钢窗缝隙钻进屋内,冰冷刺骨。空气中浮动着浓烈刺鼻的劣质煤块生烟未燃尽的硫磺焦糊味,混杂着过期方便面调料包的辛辣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隔夜酒精挥发后的酸腐气息,还有墙壁新刷劣质石灰水散发的生涩怪味。破旧的铁皮文件柜半开着,里面塞满的不是文件,是用麻绳捆扎的、堆积如山的票据和旧合同底稿,边缘卷曲破损。

    侯亮平拉开那张脱了漆的木椅坐下时,臀下的帆布垫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弹簧崩坏的细碎呻吟。他很小心地理了理那身笔挺深色夹克的衣襟,动作精确得像在拆解微电子元件,手指绕过办公桌边缘那道被硬物磕出的、带着锈迹的深凹裂痕。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没精打采的脊背塌陷在椅子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残留的一小块深褐色污渍——那可能是浓茶渍,也可能是凝固的血点。空气中死寂的沉重压得人头皮发麻,混杂着侯亮平刚掏出的那盒精美进口薄荷糖散发出的、过于甜腻清新的工业气息。

    “王董事长,”侯亮平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手术刀第一次划开皮肤般精准,“风暴眼的风向随时在变。把赌注全压在一个即将归港的老船帆上”他指尖轻轻弹落一粒薄荷糖表面的包装碎屑,糖体滚落在桌面,折射出一点清冷的浮光,“风险并不比闯风暴更小。”

    王大路僵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靠背椅上,背对着窗口投射进来的、惨白冰冷的午后光线。花白蓬乱的头发丝里沾着灰尘。他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棕色旧皮夹克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败的棉絮。他一直低着头,布满老茧和油污、指关节粗大的手掌死死按在自己膝盖上。膝盖上那条深色的旧工装裤布料,已经被无意识的手指揉搓得皱成一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侯亮平的话像钢针一样刺入耳膜,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沉闷压抑的、像从破了窟窿的风箱深处挤出来的“嗬”声,肩头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田国富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如同蒙尘镜面般模糊的质感,试图擦拭掉话语中过于锋利的棱角,“理解你现在的难处,真的理解”他目光越过王大路僵硬的后脑勺,望向对面墙壁上一个崭新的、与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指纹打卡机,银色外壳在灰白墙壁上反射出冷漠的光点。“但大路啊,这艘船再破,只要罗盘还在…”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些能修正航向、甚至让开错了航道的船彻底沉没的铁锚,还在你自己手里!这才是最硬的根!最不会沉的底牌!”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等待着那可能爆发也可能熄灭的反应。

    王大路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只有按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青筋骤然如扭曲的黑蚯蚓般暴起!僵硬的指关节用力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咔吧”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自己脆弱的膝盖骨!

    短暂的死寂如同绷紧的钢丝。

    “铁锚?底牌?” 一个嘶哑、干涩、几乎不像是人类声带发出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从他低垂的头颅深处响起。语调毫无起伏,像念出一篇机械的说明书。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

    整张脸终于暴露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惨白无力的冬日寒光下!

    刹那间!侯亮平瞳孔深处如同被针刺般猛地一缩!

    田国富搭在污渍桌上的手指瞬间捏紧!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仿佛短短几天之内被风霜刀斧彻底犁过一遍!深陷的眼窝如同镶嵌在枯骨上的两口黑井!布满蛛网般赤红血丝的眼底深处!没有任何侯亮平所熟悉的愤怒、仇恨、或者濒死的疯狂!只有一种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如同灰烬燃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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