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同伟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在这沙沙声中凝固结冰之际!
“……嘟……”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忙音!
连接突兀地……断了!
高老师的电话!那头竟然直接挂断了!
挂断了!!!
祁同伟猛地僵住!捏着那部老旧备用电话的手指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指尖传来那机器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触感!一股比刚才更刺骨十倍的寒意!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天灵盖!直灌脊髓!瞬间冻结了全身滚烫暴怒的血液!他刚才沸腾如熔岩的杀机!他那自以为精妙无匹的“意外”计划!在这无声的挂断声里!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仰头!充血暴突的眼珠死死盯向窗外风雪中那栋离车尾已经有一段距离的青砖小楼!那拉紧墨绿厚重窗帘的、透出恒定微光的顶楼窗户!此刻像一只幽深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巨兽眼球!正在风雪弥漫的半空中冰冷地……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无声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这位掌控汉东数万警力、行事狠辣果决的副厅长的心脏!冰冷粘稠!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
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此时骤然响起!
是车内中控台!那部与外界常规沟通的电话!
祁同伟猛地回神!布满血丝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如同盯着毒蛇般死死盯着那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
屏幕上亮着一个简短、冰冷、不带任何个人标签的内部号码!
但那串数字本身!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深处!
是他老师高育良平时通过秘书转接时才启用的、绝对隐私的紧急内线号码!
巨大的惊惧如同重锤狠狠凿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他布满细小血痂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秒!两秒!巨大的压力和对这无声惩罚的恐惧,最终让他那只骨节嶙峋、充满了力量的手如同被折断般猛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他甚至不敢等那铃声再多响一下!
“……喂?老师……”祁同伟强行压制着声音里无法完全消除的颤音。他立刻用上了平时私下里都不轻易启用的尊称“老师”。后座隔离降噪的寂静此时如同真空般窒息,只有他自己粗重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没有惯常的“嗯”或者询问。只有无声的电流仿佛在耳边流过冰河。
就在祁同伟的忍耐神经几乎要绷断的前夕。高育良那永远带着学者般的圆润、此刻却淬了万年冰锋的声音穿透冰冷的信号传了过来。没有丝毫责备,没有质问,但那冰寒彻骨直接穿透了耳膜:
“王大路的命是他自己的。”
声音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每个字却如铁珠砸在地面。
“——但要是今晚就没了”话语微微一顿。那停顿如同冰冷的钢丝悬在祁同伟绷紧的喉管上方!
“明天天亮前”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如同淬火的寒刃贴上皮肤!
“我的书案上”高育良的声音如同念诵古卷般毫无波澜地念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古老刑具被唤醒的冰冷金属质感,缓慢敲进耳膜,“就会端端正正摆着你祁同伟厅长”
最后的话语彻底浸透了砭骨的寒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向祁同伟此刻最不堪的软肋!彻底冻结他残存的任何侥幸!
“那份申请提前病退或接受组织调查的亲笔手稿!”
轰!!!
如同万吨冰柱倾塌!祁同伟握电话的手猛地一震!那部沉重的加密手机几乎脱手滑落!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撞击胸腔壁的巨大轰鸣!咚咚!咚咚!那节奏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老师竟然……
老师竟然连这个都……
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冰冷的“亲笔手稿”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倒钩死死勾住了他所有神经!
电话那头只剩下稳定得令人窒息的电流声沙沙作响。
短暂的几秒死寂,如同一根拉紧到即将崩断的弓弦。
“是!”祁同伟猛地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那空气如同冰刃刮过喉咙,“老师,我明白了!请老师放心!”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带着血沫和牙齿剧烈撞击的余震!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忙音如同烧红的钢针一下下刺进耳膜!
祁同伟猛地丢掉手中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备用机!身体因极致的后怕和恐惧剧烈地颤抖!额头沁出冰冷粘腻的汗珠!他猛地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插入自己粗硬、剪得极短的寸发发根!用力揪扯!仿佛要将自己那几乎脱缰的杀意从脑髓深处彻底剜出来!骨节因发力拉扯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黑暗中,他抬起头。布满血丝、惊魂未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