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一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敲击。
如同判决木槌落下。
赵瑞龙后半截话瞬间冻结在喉咙里。一股冰冷的惧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点声音的余波如同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父亲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回应他对王大路的任何描述!
这种彻底的、深不见底的沉默,比他预想中最严厉的叱骂更让他恐惧!
房间陷入更深的死寂,厚重得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赵瑞龙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大脑时发出的微弱嗡鸣,能感觉到耳道深处因为血压升高而产生的细微刺痛。
终于。
赵立春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预料中的怒火,那眼神平静如同两潭凝冻的千年古井水面,深得没有一丝涟漪。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赵瑞龙那张混合了惊恐与困惑的脸上,而是略过他,落在他身后书柜角落那盆叶片墨绿油亮的、不知名的珍稀盆栽上。盆底垫着的一方青金石上流淌着天然的云纹,如同无声涌动的深海暗流。
“瑞龙,”赵立春的声音终于响起,语调平缓,不见任何怒意,却比冰雪更寒冷,“你还记得那年跟着代表团去北欧看冰川吗?”他说话时,枯瘦的下颌微微开合,动作僵硬得像缺乏润滑的古老机械部件。
赵瑞龙愣住了。他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父亲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提起八竿子打不着的北欧冰川?巨大的错愕感暂时冲淡了恐惧,他茫然地点头:“记……记得……” 声音干涩。
赵立春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株墨绿的植物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物件。“冰川…”他慢悠悠地,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称量后放下,“看着硬,碰着硬,可冰壳子下面是空的”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缓缓落在儿子彻底茫然无措的脸上,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审视。
“底下是万丈深渊”
赵瑞龙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巨大的恐惧再次攥紧他!他听不懂父亲的比喻!但这句充满象征意味、带着不祥气息的话语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劈开他的头颅!那幽深的眼如同能穿透灵魂,让他无所遁形!
“王大路…”赵立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念一段客观的物理描述,“这节‘冰壳’是谁让他爬到风口上的?”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铅块,沉重地压向赵瑞龙的脸庞。
赵瑞龙猛地一震!巨大的惊慌如同冷水浇头!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所指!李达康!是李达康!当初就是李达康以光明峰项目资金链断裂无法承付工程款为借口,逼迫王大路饮鸩止渴!接了汉东油气的烫手山芋!是李达康亲手把王大路这块冰壳推到了即将断裂的冰缝风口!
他脱口而出,带着急于推卸责任的急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是李达康!爸!是他……”
“很好。”赵立春打断了他,声音如同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他那只枯瘦的手从紫檀扶手上升起,极其平稳地端起了书案上一个白得刺眼、薄如蝉翼的骨瓷盖碗茶杯。杯盖纹丝不动。袅袅热气在杯口升腾,扭曲着上方宫灯垂下的琉璃穗光影。
“既然是他堆起来的”赵立春的目光穿透蒸腾的热气,落在杯壁上精美的缠枝莲暗纹上,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微雕,“那就让他…”他轻轻吹了一口气,杯中清亮澄黄的茶汤表面漾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去把他堆起来的麻烦”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动作如同在演练某种古老的仪式。
“一点一点地”
赵立春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啜饮了一小口茶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枯瘦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抬起眼。那目光如同两柄从冰泉里淬炼出的、不见血却封喉的匕首!精准地钉进赵瑞龙瞬间收缩的瞳孔深处!
“刮!下!去!”
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冷入骨的、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书柜角落里那盆珍稀植物的墨绿叶脉,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如同淬毒冰针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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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雅致轿车驶过被扫雪车清理出的狭窄单行道。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道路两侧因连日暴雪堆积而成的高耸雪墙如同两道冷酷的冰封战壕,将车内逼仄的空间与外面风雪残留的冰冷彻底隔绝。空气过滤系统无声运转,排出带着雪松精油的冰冷香气。
祁同伟深陷在后座黑色的、支撑性极强的柔软皮椅中。他摘下了警帽,紧贴着椅背。车内昏暗的光线从车顶灯带漫射下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紧绷如刀削的侧影。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身边,露出的深蓝制服衬衫肩线和后背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熨烫的军旅作风深入骨髓。胸口佩戴着的副厅长金属职务徽章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